蓝灵海

    不知沉睡了多久，有人按下了我胸前的TURN ON，熟悉又陌生的阳光被我的红外线眼所捕捉。我又听见自己均匀的呼吸，手臂上显示着时间：4005年。空气很混浊，也很压抑，充满了硫磺的味道。我的身体被灼烧，接近氧化。我很沉重地从光电台上站起来，为什么没有人？我究竟是被谁开启的？
    CPU告诉我电脑需要重新格式化，我同意了，身体在“翁翁”的声音中颤抖。就在快完成的时候，机器以前停止了。我很纳闷：中枢系统提示有一段录影不能被格式。我要求打开了这一段陈旧得发黑的录影：
    图片飞速地闪过，像光速般不可捕捉。但我还是读懂了，这是千年以前的地球——那次星球大战之前的地球。一组图片触动了我的神经：蓝色的苍穹下两个充满活力的年轻人在绿色的草原上奔跑。他们欢呼雀跃，自得其乐。莫名的孤独感一下从我的内心迅速向身体四周蔓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感觉会如此强烈，我只是一个机器人，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孤独感如毒蝎一样疯狂地吞噬着我，我不得不关掉这些短片，然后试图删去它，幸运的是，这次我很轻松地完成了工作。但那个画面在我的内心根深蒂固，还有那两个似曾相识的年轻人……
    我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冲到了大街上，依旧是空无一人，寒风卷着尘土向我袭来，我很愤怒地穿过一条又一条大街。这是一个机器绝不该有的做法。我，似乎太愚蠢。
狂风中，我惟有嘶喉。宣泄，钢骨在这强大的声波中将近断裂，连我自己也觉得毛骨悚然。钢铁的碰击声仍在继续，漫无目的的我跑到了一个白色圆顶的建筑群前，我走了进去。里面的建筑断壁残垣，留着当年被外星人攻击的痕迹。萧条与破败令人难以置信。我走进了一个实验室。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熟悉，我想起来了，那是BLUE的实验室。我总算有了回家的感觉，或许，在不久后我又可以做我要做的事了：扫地、开车……
    大厅中央的一个大型生物研究系统吸引了我的眼球，透明的圆柱充满了药水，不停地冒着气泡，里面安详地放置着一个生灵、一个人类。探测器告诉我这里的一切都在运作，电脑有条不紊地进行操纵。我将身体贴在了玻璃上，静静地看着这个和SKY一个种族的生物。
    我的主人SKY你在哪？89757需要你。
    我多么想直接敲碎这可恶的玻璃，将这个人直接拉出来，但这次，卤莽的我异常的冷静。我知道现在电脑正在救他，但我无法知道这需要多少时间？一天、一个月、一年或是更多。这种等待足以要了我的命。内心的痛楚使我不能再这么等下去，我试图进入实验室的电脑。
    不同的信息在我和电脑之间互相游走。我奇迹般地发现这些电脑里有着和我一样的那个剪影，而且还多了一部。好奇心使我打开了它。熟悉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没错，是SKY。
    “BLUE，求你了，让89757活下去。”“不，他只是一个机器人，我要救的是你。”“为了ICE，为了我，让他活下去。BLUE缄默了……SKY的声音像在乞求，但又充满着不可反抗的意味。我终于感到主人对我的关爱。但又一次听到ICE，着实让我吃惊不已。我知道了，他是一个人。然而剪影到此也就没有了，我的心石沉大海，遗憾与悲伤交织……
门开了。“SKY。”我下意识地叫道。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兰色大风衣的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我试图用红外线透过那层玻璃，但却被阻挡了。“89757，你醒了。”那个男人说着。我被弄得不知所措，他怎么认识我？为什么满世界只有这里有人类？
    “你是谁？SKY在哪？”我不知道他是否认识SKY，但我还是这么问了。他的嘴略动了一下，手缓缓地摘下了眼镜，凌乱的头发间眼睛暗淡无光，是BLUE。那个曾经像风一样，可以飞的人。“看你后面，那就是SKY。”
    我回过头，看着那个被药水包着的人，真的是SKY吗？我奋力地捶打着玻璃，大大的眸子，无辜的婴儿蓝，是她。我的主人——SKY。
    “ICE，你还那么冲动，好了，我们要开始工作了。”
    我用红外线扫描了整个屋子，却没有发现第三个人，哪怕是一只苍蝇。“ICE在哪？你也认识他？”“你对变成生化机器人之前没有一点记忆？……或许是SKY，将记忆抹去了吧。好吧，你看看这些。”他启动了另一台电脑。
    杀戮，可怕的杀戮。外星人疯狂地攻击着地球，地球人拼命地反抗着。由于科技文明的差异，地球人很快败下阵来。一艘坚冰般的宇宙穿飞出了大气层。我告诉我自己。那里面装着足以毁灭的地球的核弹。
    爆炸，一次大爆炸……
    “是上次的星球大战吗？为什么没用机器人驾驶？”
    “不，是两千年前的战争。那个驾驶员你知道是谁吗？”
    我将飞船放大，透过冰甲，是那个奔跑在草原上的年轻人，我清晰地看到他的手臂上写着那一个单词：ICE。
    ICE。
    “没错，是ICE。”BLUE露出了微笑，“他可是地球的英雄。”无知的我茫然地摇头。BLUE再次打开了令一部剪影……我感觉自己这次完全地被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