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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麓山是一座很平凡的山,据说它仅仅是南岳衡山的山脚。尽管那上面有道观,有佛寺,还有墓冢,都很有了些年岁,且多少还有一点神圣的光环,但它确实是很平凡的,与天下那些秀俊挺拔的奇峰异石相比,它简直就是农家朴拙的襟钗布裙,上不得台面。不过也唯其如此,才透出一股润泽清秀的灵气。它不去搔首弄姿,招蜂引蝶,也并不虚张声势地装阔,它所有的就是那么一种本分,这本分使它拥有了一份难得的宁静。
没有人来车往的喧嚣,如同秋水一般澄澈的宁静,使得岳麓山适于休息,适于静坐。这里的蓊郁苍翠的古樟、丹枫,逶迤着缓步攀升的石级,路边的一块块凸出的石头,轻巧地从身边穿过的风,都会热情地邀请你坐下来,哪怕就那么一小会儿。
坐下来,让心静一静,不是很好么?!这时,就会有溪水娓娓的声音浸润你的身心,把你的心漂起来,漂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岳麓山的水其实是很文静的,它不像从高高的断崖跌落下来的水流,撞击峭壁,那么柔软的东西竟发出訇然的轰鸣,惊天动地,仿佛要天地见证它的豪迈,见证它在这粉身碎骨之中涅槃的坦然。岳麓山的水细细的一线,或者集结为柔柔的一束,就那么从容地、安详地从山石间、溪涧里缓缓地流出,拂起石上绿绒般的青苔,多少年了,它每到季节,便潺潺地出来,只是把你当成贴心的朋友,陪着你,陪着你静静地说一些心里的话;或者带着你,到蚕房,让细密的声音将你淹没。
白天,它与山风一道,将萦回于林间很久很久了的唱诗的歌声、古寺的磬声、朗朗的书声带来,让诸般清音的复奏将你引向清淡和悠远的蓝空。这个时候,你会发现,仿佛是魏晋的和尚、唐朝的道人、宋朝的儒生正含笑向你走来,衣袂飘飘,出尘超俗,使你不自禁地想与他们有一番心的交流。
而夜晚,则是另一种样子。当月亮轻如小猫之爪的双手不知何时搭上了你的双肩,你还兀自坐在溪边那个被岁月冲刷得布满时间的沧桑的圆石上,听水,望月,望月下璨然浮起闪闪波光的溪水,那一刻,你会感到这明亮之中有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奇妙的凄清。
在这凄清的氛围里,你欣喜地发现,原来静夜中不息的水音,正是来自像你身下这样沉默的石头,以及天上亘古长在的明月。它把它们当作琴,当作知音,夜夜轻诉,缠绵悱恻,不绝如缕。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坐在缘水而生的石上,月光披拂你一身,听这因石而歌的水音,仿佛盛唐的王维正微笑着,挽着山泉的臂膀,向你蹁跹而来,这时,你站起来,会和他一起,情不能已,随波呢喃,并急切地与他邀约,好一道傍水筑屋,枕水而眠。
是的,这就是岳麓山的水,它超脱,飘逸,空灵,生动,不羼杂一点尘滓,像清静无为的道家,弃绝浮华,返璞归真,“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只与清风、明月、山石相厮相守,且歌且行,无挂无碍,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使它动心,使它注目的了。
如果说那些有着浩大声势的瀑水,如纵横驰骋的骏马,如往来冲杀的军阵,如力若千钧的雷霆,它唤起你搏击人生的雄心,激发你积极进取的豪情,使你热血沸腾,感到一种雄伟的人格的力量,梦想着去创造辉煌。那么,在这麓山上,静静流淌的溪水则如低回婉约的琴曲,如静夜沙沙的虫声,如小院悠闲的独步, 它让你渐渐地静下来,静下来,直到你能看透自己的内心,看清楚那明净的水流从你的心田悄然穿过,在你的心间弹奏一曲清脆婉转的音乐。
人生有动有静,有张有弛,动静相宜、刚柔兼济才会有隽永的诗章。可是,生活中,很多的人在滚滚红尘中打拼,很少能够记起什么时候应该让匆匆的脚步暂时止息,去领略那甜美的静的滋味了。记不清哪位作家说过,他说,到山中来倾听水的清音,能够纯洁混杂的心灵。朋友,如果你确实有一种不堪重负之感,心里有一股污浊肮脏之气,不妨歇一歇,到这麓山上来坐坐,听听流水的声音,你会有特别的感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