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遇见玄奘的时候,是在相国寺。姐姐叫我去拜神。祈求平安。玄奘坐在金黄色的跪垫上面。手持佛珠,身披红色袈裟。底下的人都在听他讲解佛经。姐姐问我,要不要请他来舞庄一趟。为你讲经。那年,我16岁。对佛教有着莫名的信仰。我微笑着告诉姐姐。请他去舞庄好么。姐姐是这座城里最漂亮的。他们唤她叫作杨柳。就像是江南水乡那里的杨柳树。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这个女子有着绝美的容颜。但是,她不能说话。
又一日。我在梦中。又见到了那个哭泣的女子。双手掩面。我看不清她的样子。但依稀记得她的眼角有一颗泪痣。我说,你为什么要哭。她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抽泣。我一直相信。人死了。灵魂是存在的。佛会把福赐给每一个人的。佛曰。终生平等。
丫鬟把我叫醒。说是玄奘来了。我穿上那件最漂亮的袍子。玄奘穿上普通僧人的衣服。站在未央湖边等我。
你是谁?他问我。
我说我是舞依。
舞依,舞依。玄奘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叫我舞依。
卓的出现是我所料不及的,他穿着长衫站在圣殿上。
请把舞依嫁给我。
圣殿上突然变的很安静。那些大臣不说一句话。
不,不要。我不要嫁给他。
我从后殿跑出来。卓是一个长的很好看的男子。腰上总是系着一根萧。半夜的时候。我可以听见萧的声音。然后我的丫鬟会把我的琴拿来。合奏一曲。声音从东厢房到西厢房。有时候,听了这萧声。我就会乱摔东西。甚至整夜整夜的失眠。
卓握着我没有温度的手。
舞依,你知道么。这只是你的劫难。你逃不掉的。
我的手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劫难,我不是好好的么。
你看!卓凶狠地抓起我的右手。
手掌里那条掌纹。分明的在那。那是一条笔直的直线。和纵多纠缠的曲线。
这就是命。卓这样说。
我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卓重新握着我的手。这一次,我没有反抗。
玄奘。玄奘。我在梦中一次又一次地呼喊。我亦觉得他离我愈来愈远。最终会消失不见。姐姐的女红很好。从小就是。她绣的莲花。甚至要比舞庄荷花池里的还要逼真。我走到西厢房。姐姐正在那里。她微笑着。然后我闻到了一股很浓的檀香味。
玄奘来过了。是么。
她点点头。突然我的心抽搐了一下。恍惚又听到那个女子的抽泣声。我飞也似的逃离那里。
卓告诉我。父王同意了他的请求。再过一个月。我将嫁给卓。代价是卓出兵攻打琉璃。那是海岛上的一个小国。拥有大量的宝藏。
舞依。再等我一个月好么。
我给不起你要的承诺。
卓的样子很愤怒。你逃不掉的。逃不掉的。这都是天意。天意难违。你知道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这场交易的附属品。卓。放弃吧。
不。永远也不会。卓的眼里有着坚定。
我跑到相国寺。没有了公主的矜持。
玄奘。你在哪。我在寺里一个殿一个殿地找。玄奘正在颂经。一边敲打着木鱼。咚。咚。咚。我夺走他的木鱼棍。扔掉。
玄奘。带我走。
施主。为何这样说。玄奘双手合十。
你知道的。从第一次见到。我就认定了。
贫僧早已遁入空门。不问红尘世事。
佛。你究竟开了一个怎样的玩笑。
施主。一切自有定数。
定数。我把姐姐的绣的莲丢给他。我看到他的眼神有一丝惊慌。但很快的镇定下来。
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我把母后留给我的簪子送给姐姐。簪子上面有一只蝴蝶。刻有舞依二字。姐姐微笑着把簪子插进发髻里。眼神空洞。她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御医也诊断不出。
舞依。我不怪你。真的。说完她的美丽的眼永远的闭上了。
她什么都知道。一直都知道的。她还可以说话呢。我大笑起来。多么可笑的谎言。她说不怪我。我往神武门跑去。
佛会原谅我的。
那些臣子和丫鬟的眼神充满鄙弃。都叫我疯子。
疯子,她已经疯了。
又一日。父王传昭。派玄奘去天竺取经。天竺是佛教的发原地。一切都结束了。半个月后,卓大获全胜。准备迎娶我。父王告诉他。我已经疯了。整天痴呆。卓仍坚持。
我要带舞依走。请陛下允许。
父王同意了。
卓握着我的手,骑上那匹叫作黑景的马。离开。
舞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卓说。
我只是看着他傻笑。定数。自有定数。我抬头看天。佛的笑容允若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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