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喧嚣的时光陡然沉静下来，平稳地流淌着，使我们难以注意它的变迁。只是天空上一掠即过的黑影渐渐少了，只是阳光一日比一日热辣起来。

它总是不断用隐晦的方式提醒我们，每过去一天，便又少了一天。那个日子，六月十五日，终于还是要到来的。然而对于我，那样的一天已经失去了它本来的双重含义——从煎熬中解脱，以及里程碑式的告别。

因为考上了直升生，可以不通过中考，继续在附中呆下去。我却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这样中途离开战场，这样退出大家日趋紧张的氛围。是好事还是坏事？固然轻松了，上课或者做作业都有了选择权，想听就听，想做就做。就连老师也摆出一幅“放弃”的姿态，赋予我们前所未有的自由。仿佛从长期的习惯的禁锢中释放，反而原地踟蹰，不知所措。有时午休，很多人利用这个时间赶作业，以便晚上复习。我却百无聊赖地捧一本杂志，昏昏欲睡，而且全然没有什么紧张的心态。其实这是很自然的吧，对于这种突然展现在我眼前的情况。可我却完全不能适应，总担心有什么难以抓住，总是尝试着使自己进入某种紧张的状态。

可是徒劳。教室里弥漫着高温的湿黏的空气，电风扇也仿佛昏睡般缓慢旋转。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其他人的伏案疾书，想要剖白什么，还只是略微张开了嘴，便好似被窒息的空气堵塞。完全没有简媜那样千万朵紫罗兰从唇齿间涌出的感觉，可以漫遍芳华袤野。

然而时光是真的静下来了，有时长长的一天可以缩减成一个画面或者片断。比如在光和影的交界处，神的手指轻轻点出一个浅浅的笑靥。是波纹般缓缓扩散开来的笑，仿佛幻化入那身后的暗影，令人迷醉。独自一人回家，走在附中长长的楼梯上，很轻的书包里背着几本经过“选择”的作业。今天是段考的日子，除毕业年级外。经过广益楼，看见初一的学弟学妹们满脸轻松地走出来，挂着纯真热烈的笑容。我不禁也微笑起来，想起某些平淡却快乐的时光，想起我们也曾这样满脸笑容地走出考场，想起洒落一地的艳阳。

此刻也有洒落一地的艳阳，我却怀着复杂的心情接住它们，平静，而怀念。身边穿来穿去的都是明显比我们稚嫩的脸庞，我会突然发现这个呆了三年的附中我并不熟悉，我们只是经过，像经过一个透明的幻影，什么也抓不住，惟余淡淡的怅惘。因为会不断地有人经过，它总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却可以包容任何一个人。人们深刻地记住它，它却吝于记忆哪怕一个人。便是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想。可是没有多久，我又可以以崭新的自我站在这片土地上，又可以有崭新的笑容，不复至纯，却仍是至真。

我站在艳阳下微笑，以为自己身处星空的怀抱。清亮清亮的星辰一颗颗地缀在紫黑缎子上，有着说不出的宁和。这也会过去。原来一切的好的坏的留恋的厌恶的都会过去，剩下一份空空的心情。

说不出的宁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