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

我被绳索紧紧地缚住
我不是囚犯 因为没有看守
但是绳子打了死结
解不开 剪不断
只好带着这个让我不能呼吸的累赘
一路艰难的前行


    亲爱的伶伶，我曾经的公主。
    我站在伶伶她们班附近的走廊拐角，把自己藏在别人注意不到的阴影里。
    我只是想看一看公主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瘦了，是不是变得比以前忧郁。我还没有来得及作心理准备，就看见伶伶一只手把双肩包甩在身后，慢慢地走了过来。脸上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我突然觉得很心疼。我曾经的公主，身边没有了王子。明明知道公主不会怪罪，但王子仍很愧疚。都怪我，都怪我。
    对不起伶伶，你知道，任何故事都有结束的时候。而此时，新的故事也正拉开帷幕。对我，对你，都是如此，只不过时间先后不同罢了。
    我重新好好看了一眼我曾经的公主。她还是那么美丽，惹人喜爱，只是再也不属于我。虽然我知道这么说很欠扁，但是在心里，我仍然想说我会永远当你的大哥哥。不管你是否愿意。
    因为，我们互相是那么了解，不亚于亲生兄妹。也因为，
    没有王子，你仍然是公主。

    我已经决定了，抓牢我的灰姑娘，她不会逃走，我也不允许她逃走。

    “曼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放学了，我走到正在收拾书包的曼殊身旁。
    “好啊。”曼殊抬头看着我，轻轻笑了起来。笑得真好看，两弯细细的月牙儿绽放在白皙的脸庞上，精致的唇幻化成优美的弧线，额前长长的刘海还在轻微的颤动。像是有魔力一样，她那么的吸引人。
    我牵着曼殊的手，坐上了开往这个城市里较为偏僻角落的公车。我要带她去叶子的店。我想开学了，叶子也回来了。
    我考虑了很久才决定这样做，我想把这作为一个结束，我和伶伶的结束。哪怕叶子会狠狠地揍我一顿。从此以后，那里不再是属于我和伶伶的小世界，但我也不会再带曼殊去那里。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一进店，叶子在扫了一眼曼殊后就把目光转向我。他盯着我，足足有一个世纪。然后他像招待来店里喝酒的顾客一样让曼殊在吧台旁坐下，抓起我的手就大步向外走。曼殊还在为这个店子而惊叹着。现在很晚了，店里到处都燃着漂亮而不重复的蜡烛，只有吧台例外，上面点着二十三根高矮不齐粗细相同的红蜡烛，我记得去年还是二十二根来着，也许是叶子深爱的人的年龄吧。从顾客这个角度看去，吧台就笼罩上了一层厚重迷蒙的浓雾，那些陈列在架子上包装漂亮并标着花体英文或法文的酒，则闪烁着令人难以理解的光芒。
    我想曼殊不会无聊的，大不了睡一觉。在那样的小店里应该会做一个别致的美梦。可是我忘了，这是叶子的店，而叶子跟伶伶的关系那么铁。它不会给曼殊一个美梦的。
    我忘了这些，于是我心安地跟着叶子一路奔跑。我知道他要去哪，我早就知道。果然我们到了这个小山坡上。
    这个地方我和伶伶都不会忘记。就是在这里，化装成女巫的公主像烈日下的冰淇淋一样流着泪。就是在这里，第一次犯错的王子得到公主的原谅，同样也成了第二次犯错的通行证。就是在这里，哭泣过后的公主靠在王子肩上看了一夜的星星，直到满足地睡着。
    叶子一句话都不说，躺在了草地上，看着上面的星星。我也躺了下来。
    星星很多很美，一如继往。可是我们之间的故事不像星星的永恒，它已经结束，不受任何人指使。星星们都像叶子一样沉默的对着我，又像都在质问我，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它们逼压而至，带来惶恐与不安。
    我只得闭上眼睛，不敢张望。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对不起伶伶，真的。
    不知过了多久，叶子站了起来。他沉沉的说，走吧。
    他起身的刹那，我看见红红的眼眶。怎么，他在悼念我们这段感情吗？还是，联想到自己和另外一个女子。
    无从可知。我沉默的站起来，跟在叶子身后沿着下山的小路走着。这一走，又不知走了多久。突然我看见前面半空亮堂堂的，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发生了不好的事。我来不及理会叶子，飞快地向前跑去。
    我看见叶子店里的蜡烛被璀璨耀眼的火光代替，曼殊的脸被映得很红，但仍挡不住一脸小孩子做错事害怕受批评的惊恐。我呆呆的看着火苗在空中肆意的飞舞着，舔噬着，心里莫名其妙的空了起来。
    那不仅仅是叶子的小店，那里还曾是王子和公主的小世界，那里的随意一件物品上都篆刻着过去的种种回忆，就连墙壁上都留有王子和公主你一句我一句的甜言蜜语。那些，那些。可是现在全都没了，一场火，干干净净。
    灰姑娘扬手一把火，有关王子和公主过去的证据就灰飞烟灭，不复存在。甚至可以认为，从来没有存在过。我感到自己这个想法很可笑，怎么会是扬手一把火呢，一定是睡着时不小心把蜡烛碰翻，火势无可挽回时才发现而逃了出来。是这样的，问都不需要问，曼殊还显得有些从火中逃出的狼狈和惊慌呢。
    可我还是陷在缅怀与不舍中出不来，我失去了和她的过去。等我稍稍回过神来，发现叶子已经站在身旁，一脸平静。
    叶子终于想通一切，原来这样深厚的过去也可以一把火之后不留痕迹。天意，真是天意，小伶子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和这个人在一起了。他突然想到叶伶曾在墙壁上留的一句话，张骋还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叶子也不知应该遗憾还是庆幸，总之他又要离开了，像以往的每一次，他都会迁到另一个城市，开始新的生活。其实生活是如出一辙的，只不过接触的故事不一样。


    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示意曼殊跟我走。她试图解释什么：“我……”她突然哽咽得说不出话，靠在我的肩头抽泣起来。我能感觉到泪水浸湿了我的衣服我的身体一直到我的心，我放在她肩头的手清晰地感觉到她的颤抖，她泣不成声地说着，“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睡着了，一睁开眼，就，就……”
    我在黑暗里轻轻摇头，打断了她的话。没什么好解释的我什么都知道，我想，可是毁灭的已经毁灭了。她仍是惊慌失措的样子，两手紧张不安的捏在一起，似乎还未从方才的火灾中逃离。看见她满眼的泪，我有些怜惜又有些责怪。我们就这样回到了各自的家，什么也没说。
我又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了，尽管我别无选择，没有退路。可是我是应该反思一下的，我这样做对吗？我真的，不再爱伶伶，爱上曼殊了吗？
    可是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做，叶子也不会告诉我了，因为他会离开，也许之前会跟伶伶告别，也许不会。我永远也猜不透他。所以我如此迷茫。
    我只好十分愚蠢的鲁莽的打断了所有念头，我只想着一句话，我爱上了曼殊。对，就是这样。
    如果我有知道一切的能力，我就会知道我生日那天伶伶独自跑到叶子的店留言，她在墙上写下一句甜蜜美好却令人心痛的话，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他们永远相爱。
可是，我这个笨蛋，我什么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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