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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
叶子觉得他的一生早已过去了
现在留下来的
只不过要把人世间的一切再看一遍
好好的看一遍
真的不是收拾残局来的 真的
因为哪有什么残局可收
叶子并不叫叶子,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名字了。他暂时只是一座城市里一间无名小店的无名主人,以前不是这样,但以后会一直这样。
今天讲一个故事,故事里的主人公是一男一女,男生不是叶子,真的不是。
他叫颜寻。他像所有的小说里的男主人公那样,高大帅气,笑起来有一个可爱的酒窝。喜欢穿白色的大T恤和宽松的牛仔裤。他是一个高中生,成绩不错衣食无忧。这一切都如此完美地延续,让所有的人都希望花丛国王快快遇上美丽的拇指姑娘,可以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就像童话的结局。
可是没有,因为他遇见她。完美的弧光被生硬截断,呈现出丑陋的黑色裂纹。它们在阳光下晒得暴劣而滚烫,泪水一颗一颗落在上面,很快就嗞的一声蒸发得不留痕迹。
他们的相遇是那样偶然,也是命定的劫难。逃也逃不过。
那天黄昏,夕阳美得很妖冶,斜斜的一抹金红色,浓到了骨子里,绚烂迷人。四周的天光一来已暗了下去,二来斜阳的耀眼更衬得它们黯淡。天光被映得像是魅惑的深红,内中回回转转,曲曲折折,紧紧地攥住人的灵魂一路拖曳下去。
颜寻和同学到郊外来玩,后来因为四处景色自然迷人,所有的人都只恨身边人太多太嘈杂,自然而然地都“走散了”。颜寻一个人向进城的方向走着,一路欣赏风景,不觉天色已晚了。
快进城的地方有一条河,按理来说应该是污浊不堪的,可这条河偏偏清新盎然,四季风光各不同,引得城里的人总喜欢往这跑,清晨傍晚河边都有不少的游人。
颜寻还不想回家,他特意到河边来看看的。小时候爸爸妈妈常带他到这放风筝,那时候家里不穷也不富,一家子却很是幸福。今天河边人也不少,于是颜寻沿河往前走,他知道一个地方,风景最好却鲜少人知。这个地方是很小的时候爸爸告诉他的,后来忙碌的爸爸当然不会再来了,颜寻却常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过来坐坐,一年到头看着青涩的麦子渐渐变成一大片的金黄。偶尔还能看见住在附近的渔夫摇桨而过。青山绿水,还有喜欢的麦子。
可是今天很例外。他看见一个女孩子坐在河边,身边是迎风飘摇的麦秆。女孩似乎察觉到什么,她也回头张望。
颜寻第一眼看见她漆黑的眸子和蝉翼般透明清亮的脸,他就震住了。他突然忘记了一切,忘记时间,地点,忘记自己是谁,他只觉得他们是最熟悉的亲人,他们是前世相爱一生的人。颜寻就这么看着她,希望能一直这样看下去。
我们读过一些一见钟情的故事,很浪漫很美好,不管最后是不是在一起,他们都有过一段令人羡慕的日子。可是如果一见钟情只是一厢情愿的话,带来的就不再是浪漫美好,而是无止境的伤害与沉沦。
那个女孩也看着颜寻,看着颜寻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想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可是他还是继续看着自己,丝毫没有移开目光的迹象。于是女孩子仔细地看那个穿白T恤和宽大牛仔裤的男生,原来还是个小帅哥。河滩上的轻风贴着颜寻的脸颊跑过去,带起了他的短发。
女孩坐不住了,更何况她这样回身向后看非常的累。她面向颜寻站了起来,微笑地向他走去。颜寻有点不满这样的打断,但马上转化成对女孩的好感。她穿着那时流行的麦色宽领连衣裙,有很大的裙摆,浅卡其色的球鞋,没有袜子。很明显是模仿一些小说里的装束。他和女孩在这样一个妖冶的黄昏,有很多麦子没有游人的河滩上互相微笑着,慢慢走到一起。
女孩让颜寻叫她粟。从此颜寻每天多了一项必修的功课,他会到各种各样约好的地方等粟,然后他们一起在河边散步,一起喝咖啡,一起坐摩天轮吃甜筒。他们过着一切情侣所过的生活,简单而幸福。粟比颜寻大两岁,可她看起来永远是个需要别人照顾的孩子。
颜寻有时会不理解粟,她不工作也不念书,却有钱买昂贵的香水和哈根达斯。她喜欢去那些衣服和包包贵得要死的品牌店买线条简单花纹繁复的裙子。她频繁出入高消费的场所,但也不对低消费场所抱有恶感。但是颜寻永远不会把这些问题变成对粟的怀疑,他想这是她自己的生活,别人无权干扰。于是他们继续快乐幸福下去。
叶子停了下来,突然陷入沉默当中。如果边上有听众的话,一定会很诧异。
叶子继续开始了叙述。
但是有一天他们突然开始争吵,为各种各样的小事。比如粟喜欢村上而颜寻更喜欢岩井,再比如粟喜欢白百合而颜寻在她生日时送给她一束香水百合。有的时候他们会莫名其妙地开始激烈的争吵,吵完以后谁也不记得为什么要吵架。最开始是粟不断地挑起战端,后来颜寻也变得易怒起来。一个人时颜寻会痛苦地反思,他不懂为什么要争吵,仅仅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终于粟跟他说分手。
这也是颜寻意料之中的事,他仍然深爱着粟可再也不能承受这种无意识的狂躁生活。那天粟神情冷漠,穿着与相遇那天颜色式样都相近的衣服。她有很多那样的衣服。仍然是漆黑的眸子,可那里面已经看不到自己的影子。颜寻绝望地想。
高考如想象中一样不顺利,因为粟的关系颜寻习惯不认真对待每一场考试。他心心念念的都是粟。故意考到了远方的一所很普通的大学,只是为了远离。大二那年放假颜寻在妈妈的要求下不得回家,妈妈递给颜寻一封他走后就寄到的挂号信。信当然是粟写来的,粟说她本不想再打扰颜寻的生活,可是又希望颜寻能清楚地知道她对他从来没有爱过,而只是出于无聊。这样一来,颜寻可以放心地割舍这段感情,在新的城市里开始新的生活。
粟还说,粟还说了她的身份以及经济来源。竟是颜寻最不愿意的一种可能,她是别人的情人。后来那人去了韩国,也要把她带走,那时粟不愿告诉颜寻真相,所以粟相尽办法与颜寻分手。后来颜寻也离开了,粟终于想通,他是有权知道一切的。于是写信告诉了他。
一切都了然了,颜寻却暗暗责怪粟小题大做。他并不看重这些,可也知道一切都完了一切都回不来了。他很快退了学,找爸爸要了一笔钱开了一家小店,就像现在这家一样,于是有借口可以去韩国进货。他只去韩国。他知道这样一来,可以跟粟在同一个小国度,他感觉很温暖。他年复一年地去韩国,去跟粟呆在同一个国度。
尽管几年前他在无意中看见粟服用缓解心脏疼痛的药物,问了医生后知道,那种药副作用很大,药性强,只适合时间不长的晚期病人,外面的药房都买不到。
叶子站在窗户前,眼睛被大风刮得很红。他想自己这一生已经过去了,可是很满足。真的,就像《十八春》里沈先生所说,这样的恋情,一生有一次就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