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故里

必须选一个日子

返回故里

抵达母性的中心

与爱情的腹地 像梦游者

　

昨夜梦里起风了

故里的羊群踩过

记忆的小道

我的乡思病入膏肓

邮票与酒精已经无法根治

　

母亲的白发

是失血的银针 将我灼伤

我无法防备 无力拒绝

直立的诗的灵魂

必须小心地弯下身子

　

赐我一粒火种 焚烧吧

暖暖我冰冷的歌喉

只要那首儿时的歌谣还在

便无人说我是异乡人

　

为诗歌超度

　

2001年冬天，和一群诗友编辑《黑蚂蚁诗报》，此前我们已酝酿许久，但后来因为资金原因即将流产。学校取消了资金资助，于是我们被迫以刊登广告的形式寻求社会赞助。在遭到许多家书店、笔墨店、眼镜店的拒绝后，一家小小的网吧的老板接纳了我们。
           他是一个残疾人，我们同情地看着他，他挪动着一条腿，拖着另一只空荡荡的裤管，吃力地招呼着寥落的客人。对于诗歌，他几乎是一窍不通，但他慷慨地捐助了一千元钱。为表示感激，我们也慷慨地将原定的广告条幅尺码增加了一倍。报纸出来后，我们去给他送样报，他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扔到了一旁，让我们坐下喝茶，就去招呼顾客了。
           或许，对于诗歌，他也仅仅是出于某种同情——在他眼中，诗歌也是一个残疾人。

腊月的一场雪

把败叶和果实

一起埋葬

我的哭泣

将感动每一朵

在冬天开放的花

谁有资格取笑

我为四季写的挽歌

在人来人往的街上

又有几人像我们一样

在大冷天

为诗歌守灵

　

幸福来自麦粒的抽穗

不幸来自父亲的枯萎

一粒蚂蚁的文字

让我无法抬起头颅

我的一根白发

是生命的书签

它是否意味着

我和诗歌的契约

随时可能终止

　

从明天起

我将改邪归正

我选择乡村

和唯一的爱人

搭一所茅屋 种一亩田

生儿育女

同他们谈心交朋友

在门前生一堆火

暖暖我冰凉的喉咙

如果没有百灵和喜鹊

我就听乌鸦唱歌

我叫僧侣

把红色的幡巾

披在我们的身上

别让它飘在风中

　

撒在历史里的盐

陶渊明

在彭泽县衙内

你把诱人的五斗米

轻蔑地甩给乡里小儿

尔后扬长而去

从此 只有鸟鸣的南山脚下

多了一位五柳先生的浅吟低唱

你在空空的茅舍前

种下一片桃红柳绿

采一束野菊当成一生的厮守

桃花源里的犬吠声

穿透了一千五百年

至今仍诱惑着世俗缠身的人们

柳 永

歌楼妓馆惨白的窗纸上

映着你醉醺醺的身影

有纤纤玉指拨动呜咽的琴弦

弹出潦倒的一生

惨绿愁红与晓风残月

只有身旁的红颜能够读懂

你淡漠了世界

世界淡漠了你

许多人在暗中揣度

你这个天生的情种

究竟为谁消得这般憔悴

如果欢乐是一种奢侈

我要把一粒种子放在掌心

等它慢慢长成一棵小树

　

我要让一颗子弹

将我身上的一块赘肉洞穿

　

我要趁死神熟睡时

将它的双手反剪

　

我死了 也要吩咐儿子

让我的阳台洞开 朝着我的坟茔

　

致F：故事随风而散

1

世间已罕有纯真的风景

而我仍不愿意停止寻觅

　

为了与你在狭路上相逢

我已习惯于在佛前言不由衷

　

及至明白这是我的劫数

我已无力宣告与之无关

　

我腾挪出所有的空间

任你容颜如花盛开其中

　

端起酒杯我不是为你而喝

但每次都是因你而醉

　

即便是不经意的一瞥

我也不认为是一束简单的光线

2

开始的开始是宁静的结束

最后的最后是失落的开始

　

缘份的天空不生长爱情

我们是邻居 客气地往来

　

阳光在我的门前朝来夕去

而我将它虚掷如弃敝屣

　

为你写无人理睬的诗

为你唱从前不唱的歌

　

为你编织离奇不经的梦

为你荒芜不事耕作的土地

　

最后上铺的兄弟断言

我已堕落得无可救药

3

天使对莽汉说

你只是我途经的一块石头

　

我便是这样一块石头

无人聆听我的歌唱

　

我开始痛恨那条扭曲的路

以及路边飘摇而过的风

　

生命不是终极是轮回

死亡不是毁灭是归宿

　

如果可以清醒地死去

我将接着蒙昧地再生

　

于是我渴望蒙昧

如同流浪者渴望一次栖息

　

午夜的忧悒

孤月下教圣堂在簌簌发抖

像寒风中怕冷的幽灵

钟声哽咽 有教童在侧耳倾听

生疮的瘦狗踮起脚跟

舔着瓮中早已变质的祭酒

神父在超度一个早夭的诗人

他的亡魂 寝昼未归

至今仍在外边东游西逛

　

街旁久未疏通的泄水道中

一只褐鼠失足落水

它嘴边长长的髭毛

已经湿漉漉的威仪不在

唯一能够求援的是一群乞丐

乞丐是街上最匆忙的行人

正趁着这平等的夜色

大声吆喝着与人互通有无

片 段

1

此消彼长的稻田里

禾苗在艰难地喘息

稗草嘲笑着它的佝偻

而田边的农夫抽着水烟

在无比愤怒地谴责它

2                             

我和朋友握手的时候

他身后跟着摆尾的狗

它得意洋洋地冲我说

当年我被它狠狠地咬过一口

3

埃多拉迪国 传说中的黄金国

许多人都梦见你

梦见过那高高的城门

而通往那儿的大道上

唯一的行人是个小丑

4

你看到那场淅淅沥沥的雨了吗

那场打湿过你爱情的雨

如今已汇成了一条河

从你面前耀武扬威地淌过

床底的鞋子

这只半旧的鞋子

在床底昏睡了几年

主人外出

至今还没回来

　

抽屉里放着保修单

鞋匠在上面注明

鞋子的脱胶与断底

统统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