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马来中国
拥有世界第一流球星和第一流荣耀的皇马足球队来到了中国最美的城市——昆明。一场4比0的友谊赛暴露了中国球队的球技的蹩脚,同时把中国一些伪球迷的奴性和媚骨彻底地剥掉了外皮,裸呈无遗。
昆明市政府破例地给皇马32位成员们颁发了“荣誉市民”的称号。这个称号在昆明人看来,是无上的厚礼与荣耀。但皇马球员们接过证书时,并没有象当年的宋美龄被授予“纽约荣誉市民”称号时那样受宠若惊。
皇上临幸,天生祥瑞!
因此,中国的球迷应该感恩。承蒙皇恩浩荡,不漏一物,中国——一块足球的蛮荒之地,中国球迷的伤心之地,也得到了甘霖雨露的浇灌。
贝克汉姆在北京饭店住过且未经清洗打扫的房间第二天拍卖出一晚3800元的房价。贝克汉姆睡过的那个床位,不要做任何的清理,汗渍,污迹,用过的卫生纸,凌乱的被褥,湿湿的毛巾帕,统统都得留着。
别开窗,别让来自高贵的维多利亚的高贵的贝克汉姆的高贵的气味跑掉了,哪怕汗臭味,哪怕狐臭味!上过小贝的床的,不仅仅是辣妹维多利亚·亚当斯。
也许若干年以后,中国的球迷们还会像一个人老珠黄的老女人回忆当初的风华绝代一样,回忆起那一个个令人心动的片段。
我曾看到皇马队的两个巴西人在昆明街上好奇地徜徉.
我曾通过一个高倍望远镜看到了贝克汉姆那迷人的小腿上一根高贵的腿毛。
包括上场的某个球员,他曾经轻巧地绕过小贝的黄金右脚,抢断过“外星人”罗纳尔多的一记直传。
此后,光临这家酒店的顾客们,可以在这里接受免费按摩,为他们服务的是曾经为小贝受伤的脚进行过按摩治疗的按摩女郎。
这位按摩女郎在接受一家电视台采访时说:“我原本以为他(贝克汉姆)的脚会非常疲劳,但事实上他的脚部血液循环非常的好,这可能是他运动的缘故吧……”她还努力地回忆说,“他的脚掌是粉红色的。”
皇马里的六大巨星,拍拍屁股,兴尽而归,他们每人拧着一箱沉甸甸的钞票,留下球迷们赠送给他们的各种精致的礼品,留下32张昆明荣誉市民的红色证书,留下中国的球迷们,在皇马足迹所至之处三呼万岁,奔走相告。
2003.8.14
冷漠的城市
一座城市最可怕的是它的冷漠。
在长沙城的八月,持续40度的高温中,人们坐在空调房里也能感受到炙人的热浪。而民工们挥汗如雨没日没夜地在工地上挖土方,搬石头,打地基,但他们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地融入这座他们流过汗滴过血的城市呢?
有一位在长沙工地上干了整整40年的老民工,去商店买席子,因为年老耳背,没听清楚老板娘的话,以为22元一张的席子只要12块钱。他付钱的时候,听到的是老板娘怒不遏的咆哮:“12块钱?你有不咯?你有卖给我噻!”
一个民工因施工时不够节省原料,包工头扣去了他200元钱,民工找到包工头,要求讨还扣款,却被包工头三拳两脚,毒打致死。
一起民事纠纷案件即将开庭审理,案件的原告,一个来自湖南贫困县隆回的民工在法院门口嚎啕大哭。他和他的老乡们承包了长沙一所大学校舍建设的部分工程,工程已经完成一年多了,却没有拿到一分钱工资,为此,他四处投诉,上访,告状,终于等到了开庭的这一天。
一家公司拒绝饮用水公司送水人员使用电梯,理由是他们满身臭汗,引起顾客的反感。
这些都是电视上真实的镜头。《政法频道》曾做过一个调查:由一个记者打扮成民工,向路上的市民问路,无论他是怎样的彬彬有礼,总是无一例外地受到白眼、厌恶甚至辱骂。
还是在小学的时候,我就背过两首宋诗,但是到了今天,我才真正体会它们的现实含义。
一首是梅尧臣的《陶者》:陶尽门前土,屋上无片瓦,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
一首是张俞的《蚕妇》:
昨夜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农民的艰辛和苦难是我的记忆中永远难以消失的烙印。但我觉得,在当今中国,最悲惨的不是农村的农民,而是城市的贫民。为了养家糊口,他们心甘情愿地来到工地上,哪怕是昨天这里刚刚发生过一起严重的崩塌事故。
这是一个我亲眼目睹,并为之感慨万千的场面。
八月一个酷热的夜晚。一个私营商店,店子里很空旷,一排椅子,一个时髦的老板娘。店子里的小彩电正在播放着电视剧《倚天屠龙记》。
在店门口的暗处,站着,坐着,蹲着一群赤着上身的民工。他们黝黑的肌肤和身上的汗渍闪闪发光,他们的嘴里喃喃有词地念着“张无忌”、“赵敏”,饶有兴致地预测着人物和故事的何去何从。
他们很自觉。他们只是远远地处于一个目力的极限之处,没有一个人往店子里挪半步。白天,他们顶着酷暑在附近的工地上劳作了一天,在这样的晚上,看看电视里张无忌们的侠骨柔情,听听赵敏们的莺声燕语,就是他们最好的休闲方式。
在城市的夜晚,令人心潮起伏的,不仅仅是纸醉金迷,灯红酒绿。
冰冷的水泥、钢筋建构的是一座冰冷的城市,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游走着一张张冷漠的面孔。一个缺乏人性、人情、人道的城市,是贫乏的,也是无望的。
2003.8.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