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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少奇诞辰观《共和国主席刘少奇》
中国的现实在中国,中国的历史在剑桥。这已是公认的事实了,尤其是中国的近当代史。当中国的历史学者捧着厚厚的剑桥史研究本土历史时,毫无疑义的,这是一个彻底的悲哀。
因而,要获得真实的原始史料,寄希望于官方的记实性文献是不太现实的。在纪念刘少奇诞辰之际,大型记录片《共和国主席刘少奇》也未能例外,在某些关键情节上的避而不谈或草草带过以及四平八稳的官方立场,使得对历史真相的再现仅仅是管窥蠡测。
然而,作为记录片,其真实的画面又具有其它故事片所无法取代的作用。或许透过被选萃剪辑的镜头,并不能看到真正本质的东西,但刘少奇在若干年以前实实在在所经历的片段,却给人们进行某种合理推测提供了最有用的基础材料依据。
刘少奇,这位当之无愧的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年仅二十七岁就当选为全国总工会委员长。1958年,毛泽东贸然发动“大跃进”,导致国民经济迅速滑坡,已连任多届的毛被迫辞去国家主席的职务。刘少奇几近以全票(董必武一票)当选为国家主席。恢复经济的重任在肩,使刘少奇深切感受到“受命于危难之间”的惶恐和压力。
1961,是刘少奇“渴望真话”的一年。在那个“人哄地皮,地哄肚皮”的年代,想获得真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刘少奇只有深入农村的最基层,以掌握农业方面真实的第一手材料。在家乡考察时,他问一个挖野菜的少女:“家里还有粮食么?”少女熟练地回答:“我们的粮食多得吃不完。”刘又问:“既然有粮吃,为什么还挖野菜?”少女答:“顿顿吃米,腻了,想换换口味。”
通过与乡亲们长时间的同吃同寝,刘少奇了解到了在底层百姓看来不过是普通常识的基本状况:农民生活已经处于一个极其贫困的境地。这是一个明白无误的事实,但许多中央高层领导仍蒙在鼓里,在浮夸风的吹拂下,一心以为民逢盛世人间太平。清醒的刘少奇提出了纠“左”倾的方针,力图把经济工作拉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
1959年后,经济状况有所好转,并逐步走上正轨,这充分证明了刘少奇的领导才能和正确方向。1963年,他再次当选为国家主席,然而,由于与中国最大的权威毛泽东在思想上的分歧,他的命运开始发生根本性的转折。先是夫人王光美受到政治批斗及人格侮辱,紧接着矛头指向了刘少奇。在“四人帮”的煽动下和毛泽东的默许中,全国掀起反刘狂潮,百万人在天安门召开“揪刘大会”,要把“工贼、叛徒、内奸”刘少奇逐出中南海。
历史记载和口头传说都有可能是虚假的,但摄影机镜头所录下的场面却是忠实的:堂堂的国家主席刘少奇耷拉着脑袋,头发凌乱,四周一群人围着他,手指乱戳。刘少奇愤怒地说:“我是国家主席,要罢免我也由全国人大决定,谁也没权利侮辱我的人格。”“你们怎样对待我个人,这无关紧要,但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主席,我要捍卫国家主席的尊严……你们这样做,是在侮辱我们的国家。”然而,面对愚昧、疯狂的人群,刘少奇的人格、国家的宪章、“主席的尊严”显得那么的渺小、微弱。
此后不久,刘少奇蒙受了作为一个共产党员最大的耻辱——被永远地开除党籍。1969年,刘少奇含冤而逝。他是死不瞑目的,他曾经的并肩战友和亲密伙伴亲手酿就了共和国第一大冤案。戎马一生的刘少奇,劳苦功高的开国元勋,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家主席,其死亡登记表上如是写着——姓名:刘卫黄;职业:无业。
刘少奇在被拘禁的期间,忍受了比起下等囚徒来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凌辱。他去打饭,由于身体虚弱,三十公尺的路走了五十分钟。食堂人员在把饭菜打给他之前,要先喊一阵口号:“打到刘少奇!”;医生给他打针,先念叨:“打倒你这个卖国贼!”护士用针头乱扎,骂道:“扎死你这个中国的赫鲁晓夫!”(见美国R·特里尔《毛泽东传》)。
更为荒谬的是,《人民日报》发表了系列批判刘少奇名著《论共产党员的修养》的文章;《〈修养〉的要害是否定无产阶级专政》一文,在一次重要的国家会议上得以几近全票通过。
毛泽东死后,邓小平、叶剑英摧毁了“四人帮”。影片中,审判庭上的江青背着双手,走上被告席,把手按在栅栏上,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左右两个干警毫不客气地给扭住她的双手,戴上了手铐。为刘少奇平反昭雪后,邓小平握着王光美的手,说了六个字:“是好事,是胜利。”刘少奇的骨灰像恩格斯一样洒向了大海……
刘少奇冤案的根源,很大程度上在于他和毛泽东的分歧和隔阂。“大跃进”后,毛泽东感到无法扭转国民经济败落的局面,辞去了主席职务,而刘少奇上任伊始便显示出非凡的魄力,并纠正“大跃进”的错误,这是对毛的权威的挑战。毛泽东没有深入调查,听信片面的成绩汇报:《人民日报》头版头条登出“天下第一田,亩产三万斤”的新闻;农村大兴炼钢,在“赶美超英”的豪言壮语中引吭高歌;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又传来:“共产主义就要到了。”种种虚假的表象使毛泽东在意识到经济滑坡的同时,又矛盾地认为成绩仍然是主要的。
而刘少奇却说,工作失误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归结于人祸。他提出不能以“成绩是九个手指头,失误是一个手指头”作为公式来衡量所有情况,他认为应该是“七分成绩,三分错误”,错误中又是由“三分天灾,七分人祸”造成的,他明确地指出不能一味把责任推卸给客观条件,而在于领导人本身的错误,人们盲目响应号召。显然,所有这些论断都是毛泽东所无法接受和容忍的。
在“七千人大会”中,毛泽东象征性地作了自我批评,并为史书留下了一句经典的幽默台词:“白天出气,晚上看戏,两菜一稀,大家满意。”在《共和国主席刘少奇》中有一个细节:毛在主席台上说话时爽朗大笑,但掉转头时,正好和刘的目光对视,便笑容顿敛,似有不满和敌意——这一细节并非笔者的妄加臆测——从中不难看出,刘毛之间的隔阂已显山露水。
刘、毛矛盾激化是在1964年12月15日至1965年1月14日一个多月的会议中,刘认为社会的主要矛盾是“四清和四不清的矛盾”,其性质是“人民内部与敌我矛盾交织在一起”;毛则认为,不可能有那么多的“交叉矛盾”,要狠抓“敌我矛盾”,重点是“整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四不清”干部也是敌人。
显然,毛泽东的观点是极端错误的,而他的矛头也隐隐指向了刘少奇。毛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在此后几天,包括他的生日宴会上,都对刘表现出极大的不满。刘不敢和他争辩,因为毛在民众中的感召力,决定了无论他在位与否,都必定是中国的至高领袖。毛点谁的名,谁就得倒下。
在一次会议前,邓小平认为会议不重要,说毛身体不好,可不参加。毛却一手拿宪法,一手拿党章,来找刘少奇“兴师问罪”。“一个不叫我开会(指邓小平),一个不叫我讲话(指刘少奇)。为什么剥夺我的权利?”(见R·特里尔的《毛泽东传》)。
1966年八届十一届全会上,毛泽东发表《我的第一张大字报——炮打司令员部》,明确指出刘邓是“资产阶级当权派”,刘的排名由第二位降至第八,而林彪由第六位升为第二,在庆典上刘的车子排到了第三的位置。
此后,林彪、江青、康生大肆诬蔑、陷害、攻击、侮辱刘少奇和他的家人,充当了刘少奇冤案的直接制造者。而这一切,都是在毛泽东的默许乃至纵容下得以变本加厉的。
但是,时间是最公正的审判官,它终将还忠良和奸佞以真实的面目。共和国主席刘少奇的丰功伟绩终归要得到子孙后代的承认。刘少奇又是死而瞑目的,面对横行的野兽,当道的豺狼,他以他的远见预知着未来——好在历史是人民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