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的城市——关于长沙

    一座城市最可怕的是它的冷漠。
    在长沙城的八月，持续40度的高温中，人们坐在空调房里也能感受到炙人的热浪。而民工们挥汗如雨没日没夜地在工地上挖土方，搬石头，打地基，但他们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地融入这座他们流过汗滴过血的城市呢？
    有一位在长沙工地上干了整整40年的老民工，去商店买席子，因为年老耳背，没听清楚老板娘的话，以为22元一张的席子只要12块钱。他付钱的时候，听到的是老板娘怒不可遏的咆哮：“12块钱？你有不喽？你有卖给我噻！”
    一个民工因施工时不够节省原料，包工头扣去了他200元钱，民工找到包工头，要求讨还扣款，却被包工头毒打致死。
    一起民事纠纷案件即将开庭审理，案件的原告，一个来自湖南贫困县隆回的民工在法院门口嚎啕大哭。他和他的老乡们承包了长沙一所大学校舍建设的部分工程，工程已经完成一年多了，却没有拿到一分钱工资，为此，他四处投诉，上访，告状，终于等到了开庭的这一天。
    一家公司拒绝饮用水公司送水人员使用电梯，理由是他们满身臭汗，引起顾客的反感。
    这些都是电视上真实的镜头。《政法频道》曾做过一个调查：由一个记者打扮成民工，向路上的市民问路，无论他是怎样的彬彬有礼，总是无一例外地受到白眼、厌恶甚至辱骂。
    还是在小学的时候，我就背过两首宋诗，但是到了今天，我才真正体会它们的深刻含义。
    一首是梅尧臣的《陶者》：陶尽门前土，屋上无片瓦，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
    一首是张俞的《蚕妇》： 昨夜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我来自农村，农民的艰辛和苦难是我的记忆中永远难以消失的烙印。但我觉得，在当今中国，最悲惨的不是农村的农民，而是城市的贫民。为了养家糊口，他们心甘情愿地来到工地上，哪怕是昨天这里刚刚发生过一起严重的崩塌事故。
    这是一个我亲眼目睹，并为之感慨万千的场面。 
    八月一个酷热的夜晚。一个私营商店，店子里很空旷，一排椅子，一个时髦的老板娘。店子里的小彩电正在播放着电视剧《倚天屠龙记》。
    在店门口的暗处，站着，坐着，蹲着一群赤着上身的民工。他们黝黑的肌肤和身上的汗渍闪闪发光，他们的嘴里喃喃有词地念着“张无忌”、“赵敏”，饶有兴致地预测着人物和故事的何去何从。
    他们很自觉。他们只是远远地处于一个目力的极限之处，没有一个人往店子里挪半步。白天，他们顶着酷暑在附近的工地上劳作了一天，在这样的晚上，看看电视里张无忌的侠骨柔情，听听赵敏们的莺声燕语，就是他们最好的休闲方式。
    在城市的夜晚，令人心潮起伏的，不仅仅是纸醉金迷，灯红酒绿。
    冰冷的水泥、钢筋建构的是一座冰冷的城市，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游走着一张张冷漠的面孔。一个缺乏人性，人情，人道的城市，是贫乏的，也是无望的。

                                                      2003.9.18

由两起喝尿吃屎案例想到的

    报上登载的两则跟喝尿吃屎有关的案例。
    《成都商报》：“12岁的新都四中初一(3)班一学生课堂上突然尿急，就把尿撒在了饮料瓶里，他的班主任梁老师竟然逼他喝尿。小强不喝，梁老师便把一瓶尿向小强兜头淋了下去！”
    《北京青年报》：“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石板滩镇68岁的老人刘富贵到镇政府找党委书记要求解决退伍军人生活补助的事情时，与镇干部张新国发生冲突，张新国用废纸从厕所里包了一团大粪糊了刘富贵一嘴。”
    第一则案例的真相得到了澄清，据说是新闻部门调查失实的假新闻。不管别人怎么说“清水衙门水不清”，我仍然坚信，老师还是这个社会中最为干净的群体之一。作为教师中的一员，我为之庆幸。如果真有这回事，那些热衷于针砭中国教育的先行者无疑又将如获至宝地捡到一根杀手裥。
    然而，第二则案例却是千正万确的。一个小小的镇干部，气焰却何等嚣张！而人事部门任命此等流氓为一方父母官，又是何等严重的失职！在那些拿起鸡毛当令箭的芝麻官眼里，人权如同虚设，人命无异草芥。
遗憾的是，蒙受奇耻大辱的刘富贵老人却忍气吞声，整整一个月也没向有关部门反映，包括他的一些有知识有学问的亲戚也默认了这一事实。或许他们对此类现象已经司空见惯得逐渐麻木了。如果去做个统计，中国的农村还有多少刘富贵，又有多少张新国，这将是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数字！
    罗隆基说：“智者作法，愚者守法，是中国过去的历史。强者立法，弱者服法，是中国近来的现状。”因为张新国们的肆虐，原本威严神圣的法律成为了他们的神杖，而成了刘富贵们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