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3月26日，山海关。诗人海子静静地躺在铁轨上，他的身边摆着《圣经》。一列火车呼啸而来，将他碾为几段。
    海子，原名查海生，1964年3月出生。1979年，15岁的海子考入北大法律系，后在中国政法大学任教。高中语文课本第三册选入他的诗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是进了大学时才听说过海子的。高中时我还是个纯情派诗歌迷，如痴如醉地读着汪国真和席慕蓉。大一时，校园里被称为“木兰诗行”的黑板上抄了一首海子的《亚洲铜》，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除了能感受到一种类似于钝器撞击的沉闷和抑郁，几乎是不知所云，甚至以为是校内哪位三流诗人的大作。

    真正令我有所感触乃至感动的诗歌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它散发出的朴素而博大的爱心让我接受了海子，进而接受了整个当代汉诗。“喂马，劈柴”、“有一所房子”的幸福的尘世生活，同样是身处闹市的我们所想往的。每当眼睁睁地看着岁月蹉跎时，我便会吟起诗句，勉励自己“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第一次看到海子的照片是在新华书店的书架上。在一本海子诗选的封页上，海子高举双手，要不是他的胡子拉茬，准让人以为是一个在野战游戏中得胜的孩子。

    木讷的海子，呆板的海子。他不会跳舞，不会游泳，也不会骑自行车，从入大学到自杀期间，他只看过一场电影；家里没有电视机，甚至没有收音机；他喜欢过的四个女孩子，给予他的却是一次次“流水无意恋落花”的伤害；他的家乡荒凉如斯，而他却甘愿背负一沓诗稿来到比他的家乡更为荒凉的青海、西藏。能够真正给他慰藉和欢乐的惟有诗歌，他在短短的5年中写了200多首诗。与社会格格不入的海子是被嘲笑、伤害、忽视的对象。但是，不妨将他的生活看作为荷尔德林说的“诗意的栖居”吧——同某些鼓噪的诗人们相比，海子是诗歌国度里一个纯粹的孤独的王。

    如同梵高在画布上发现向日葵与生命的内在关联一样，海子在诗歌中找到了麦子与生命的神秘联系。向日葵是“平民之花”，它的含义中有对“崇高者的爱”；而中国诗歌中的“向日葵”——麦子，是经过众多辛勤的青年诗人苦苦寻觅，最终由海子和骆一禾最先找到的。由这个词延伸拓展开去的村庄、镰刀、汗水、马匹、瓷碗、树木、河流……的系列词语，几乎囊括了中华民族发展的根基和最深的情感。

    海子生在农村，长在农村，他懂得麦地与人，麦地与麦子以及麦地与天空的关系。麦地先前是沉默的，仿佛“为了说话而一把抓住了他，把他变成了大地的嗓子。”（西川语）——想到海子，就仿佛看到他幸福地站在丰实的麦地上，放声歌唱，他的忠诚无与伦比。

    流浪的海子，忧伤的海子，绝望的海子，也是纯净如水的海子，爱心博大的海子，偏执疯狂的海子。一方面，他说他的名字是太阳，一方面，他又向往轻柔静谧的月亮。一方面，他是火焰，尽情地不计后果地燃烧，一方面，他又是植物，渴盼着雨水母性的湿润和浇灌。

    在尘世的幸福生活和崇高的诗歌理想之间，海子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最终，他选择了后者，倔强的不听劝告的海子向着山海关头低头疾走。沉静的夜色中，只有冰凉的铁轨预示到了第二天整个诗歌世界的沸腾与震动。透过夜的帷幕，海子看到了他的诗歌、王位和太阳，看到了在麦地上耕作的那匹叫龙的马和五千年的凤凰……

    西川说：“你的死不是死而是牺牲，你的寂寞不是寂寞而是歌唱。”真诚执著的海子用生命换取了麦子的光芒。因此，他的一生便将和整个当代诗歌的命运牢牢地栓在一起，提起当代诗歌，海子便理所当然而令人无法跨越地呈现在我们的面前。

    “我称山为兄弟，水为姐妹，树林是兄弟。”海子热恋般的诗句是温馨的，每读一遍，都暖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