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有座小有名气的山叫岳麓山，岳麓山下有所号称“千年学府”的大学，大学旁边（确切地说是大学里面）有条小街，人们冠其名曰“堕落街”。至于名字的来源，谁也说不太清，也许因为这是一条云集三教九流、魑魅魍魉的街，一条人群和欲望一起流动的街，一条发生过多起女生被杀案件的街。

一向以敢于揭人之短著称的《中国青年报》曾在头版头条刊登过一篇《大学旁边有条“堕落街”》的报道，一时间全国教育界为之哗然，并由此引发了一次以大学生素质为主题的讨论。

毫无疑义的，面对舆论界的种种质疑，这所大学的学子们极少能做到唾面自干，而各层领导更是有如芒刺在背。

事过不久，该大学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取缔了一批非法经营的娱乐场所，比如卡卡OK厅，录像厅，整顿街道治安，在小街入口处竖起了一块醒目的牌子——麓山商业文明街。企图以此挽回“堕落街”带给他们的种种不良影响。

不难看出，校方处理该事件的观点是：街在，堕落在；街走，堕落走。因而，同样明显的是，这是一种滑稽地令人发笑的逻辑，一种类似于掩耳盗铃、欲盖弥彰的逻辑。其实，所有曾经徜徉其中的人都知道，所谓的“堕落街”，与其说是一条堕落的街，还不如说是一种堕落的风气。

街本身是清白的，一条弯弯曲曲、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几排参差排列高低不齐的房子，跟沈从文笔下那充满诗情画意的石板街不会有太大的区别。它延伸的仅仅是一条路，而不是罪恶与肮脏。

它之所以染上堕落的恶名，仅仅是因为校园内有堕落的人。堕落街，是大学的排污道。

作为万物之灵的人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一条街身上，将小街看作是万祸之源。人们心安理得地充当着受害者的角色，数落存在于这条小街里的诸多祸患，于是也就有了校方治标不治本的荒唐举措。

如果校方观点能够成立的话，那么诸多困扰人类的社会问题也可依此解决：端掉那些藏污纳垢的发廊和按摩厅，就没有人卖淫嫖娼了；取缔那些吸毒的烟馆和交易摇头丸的舞厅，就再也没人贩毒吸毒了。

在堕落街，各种录像厅、影视吧举目举目即是，放映的片子不乏凶杀、色情片，观众百分之九十是大学生。被查封的非法经营的老板们一脸无奈地说，如果放正儿八经的“艺术片”，所有的顾客都会跑得精光。

在堕落街，每一个影视厅都有“情侣包厢”，并配有被褥，包厢有一米多高，只露出脑袋。“片子自选”——广告牌上如是说。

堕落街被认作为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但那些叼着香烟，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无所事事，混迹其间的也是大学生。

有人把“堕落街”当成“伊甸园”，而那些偷情、约会的亚当夏娃们还是大学生。即便是那几个被杀的女生，她们是无辜的，但据知情人透露，她们也并非白璧无暇，无端遭祸的。

如果说堕落是一种传染病，那么传染源应该是人而不是街。事实上，这所大学的历史就远比“堕落街”悠久。

不清除人心的堕落，怎么能清除街上的堕落？单在一条街上大动手术，是舍本求末，也是徒劳无功的。

大学秽兮，魂兮归来！

                                        1999.9.1   个人文学空间：www.480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