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浅浅芳菲中的莲池,总拥有一份自在的美丽。
当黎明在林间、梢头、池面涂抹它的绯红,晨风刚来得及把昨夜莲叶上的露珠吻落。莲之花叶轻轻碰接的瞬间,人便读到了莲池的心语;而或最后一抹晚照在山,红、黄、白三色的莲花摇曳着斑驳的光影,在色彩的幻化中。莲池满掬了对夕阳的无限挽留。
连天是初秋雨的日子。满眼是雨线子,它们滑落于池中、叶面、蕊间,而莲竟从雨的桎梏中挣脱出来,旁若无物地渲染它那超尘脱俗的美。莲叶盛着水珠,玉碟儿般滚动着水银,像浅斟着初秋的雨意。这如许的碟儿们,每每又团成一个更大的不规则的圆,在圆的中间托起三两朵花来。秋色清凉乍泻的世界里,层层花瓣藏着慵懒,怯怯地拢在芳心的周围,雨滴子在花瓣中浸染着一层透明的亮色。花朵儿全不是色块简单的堆积。它们像一群顽皮的孩子,招呼在一起,呼吸着雨的精气神儿,将鹅黄、粉红、素白的花瓣浸润成水晶玻璃的样子,圣洁得迷离人的眼。在雨的静泻里,莲是一层不染的。池中的萍,怯于这眩目的美而偏处一隅了,在静默里为莲池添一种独处的含蓄。
悄焉独立池侧,不经意的时候,细雨带着淡淡的清香便来扑你的面,细寻它,却又了无痕迹。可别恼,听雨的倾诉,看池的微澜,心便静置,而人生因忙碌而生的风尘与疲惫,就随之逝
去于无形。
秋雨其实比春雨更鲜亮些,莹澈些,绢丝一般,丝丝缕缕地牵扯着,赶趟儿地编织着花魂自己才读懂的梦。北宋词家贺铸《踏莎行》说:“当年不肯嫁春风,无端却被秋风误。”初秋的雨荷似并不在意,新凉既怯,便脱去些春朵儿的稚嫩,染上秋的意味儿,反见其绰约的风姿了。
秋云原是不厚的,从云的缝隙里,偷偷地洒下闪烁的光点,斑斓地融入烟雨里,浮起在莲池的水面,纯然是一种心灵的颤栗。
玲珑如许的莲池,“内怀冰心,外涵玉润”,果真是玉壶一把么?池荷雨跳声里,池水仿佛在潜滋暗蓄着秋的意蕴,于叠翠凝思的雨世界里,毕竟能感受一些沉重。“斫取荷花三万朵,作他贫女嫁时衣。”
南宋诗人汪莘感荷,底事忧民,上书陈述民穷、吏污,终致郁结无以排遣。今雨荷风骨宛若,百代而下每想见其为人。
秋风秋雨入莲池,那贫女怯寒,文士怀忧,或为或然,莲池的情结自不在这里。
盈盈如握的秋水在青荇间漫出池岸,任情地满地流泻。挹一捧跳动的珠玉在手,便窥见了莲池清澈灵动的眸。
不打紧的啊,待冬藏时节,菡萏虽谢,灵性如你的清波留着莲梗,来春可不又是一片生机?
莲池,永存了这份念想,怎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