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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似的雨,在林间树梢、花簇草丛满挂上雨珠子,一如无数清澈的媚眼,灿烂地笑着,迎来了浸润在水气里湿漉漉的早。这样的日子,山脊上那片樱可好?
樱,蔷薇科,落叶乔木,春季花开,花白或红,分单瓣和重瓣两种。唐代,樱从我国辗转去了东瀛,一衣带水的国度,从此或者就上演了一幕幕樱花含笑,英雄垂泪的故事。太多的故事堆积,无端地就用了一份份造作的伤感和叹惋,模糊了樱别样禀赋的清纯。惯听了商周的钟鼓,淡远了汉唐的乐舞,羁旅如你的樱,归否?
樱,原本是脱俗的。
昨夜的雨洗,满坡樱花浮起在山岚的缭绕里,洁白的、粉红的连成一大片,纤云似的展开着幽芳的梦。
独自置身樱下,又是一种情趣。
樱的干拳头大小,向上生长,枝们丫丫叉叉,牵牵连连,在树的顶部织起网来,撑起圆而如伞的树冠,而叶,似是迷失在这网里了。光滑的树皮铁灰的颜色,间或缀着大大小小人眼般的环,为赏花人添了份遐想。
叶当然出色了,明明故意地将新生的娇嫩与鲜活写在脸上。椭圆的叶片像刚从冬天里醒来,打着哈欠,伸长着尖尖的尾梢,新绿中带些胎红与嫩黄。血丝般色泽的叶脉,曲曲折折的连着,叶缘的锯齿规则而细密。几片小叶儿攒在一起竟宛如花了。
花朵儿的底部是花萼,五片成团,像极五角星,显示着对称的美丽。它们沉沦了自己,举托着花瓣们而无所怨尤。
花是樱的奇观。花朵儿酒杯般蓄着初春早暖的意蕴,快乐地坐在枝头。花花相连的时候,梦的雪、红的霞便轻颦如南国女孩满掬的情怀,撩乱你恬淡的思绪。
樱因花瓣的重叠,而有三重樱、五重樱、八重樱,单瓣樱在人工栽培的花园里成了多余。花瓣饱绽开来,仿佛新嫁娘的裙。花瓣着色,最是造物的神奇,像是大自然不经意洒落一滴粉色,恰到好处地溅在花瓣上,先将皱褶的裙边并不分高低地勾勒出分明的轮廓,又从边缘向花心渗去,瓣渐深而色渐淡。这就很像工笔画和写意画的结合。花瓣似是太薄,粉色里充盈着水份,出脱着晶莹,冰玉玲珑,一副吹弹得破、触手即融的模样。花须是另外一个王国。直立在上的是一枚雌蕊,绿裳而金冠;环拥在她周围,矮出半截的一簇雄蕊,大约二十来枚,都顶着黄色的花药。
读花的思绪早已飘飞,记起英国诗人William Wordsworth(华茨华斯)《我们是七人》中的句子:“一个单纯的孩子,/ 过她快活的时光,/ 兴冲冲,/
活泼泼,/
何尝识别生存与死亡?”诗中的小女孩,兄弟姐妹,两人在城里,两人在国外,两人已眠墓地。然而在她,分不清阴阳界,而永存着“我们是七人”的怀想。没有人说这不是一种至美!樱又何尝不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它花踪东渐,同样快乐地花开花谢,不分生死两界,荣萎任之。倒是赏花人偏偏要作花下嗟讶,以为红颜伤逝,武者苦短,外加些自我的怨艾,徒然无欢起来,或者还不如那个小女孩。
因昨日的雨洗,花们都浸在雨珠子里,轻风拂过,雨滴子颤颤地,于蕊间乍离又止。阳光从褐云的隙缝斜着倾泻下来,几束辉光穿透密密匝匝的枝叶,被撕扯成万千来,而万千水滴子则承受着万千光束,一面蒸腾成水雾迷蒙的样子,一面将花儿幻化成透明,一片飞红传紫,溢彩流光。
世人每每惊诧,牡丹富贵堪国色,芙蕖不染真君子……独于樱,美得全没遮拦,却踌躇了词句。或许,樱便黯然东渡?
学一学屈子赋辞招魂又如何:樱兮,魂兮,归来兮……
(注:从网页上获知日人集体于9.18国耻日渡海来买春,良知煎熬着我的痛苦。辗转翻得旧稿《樱》,以为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呜呼,我再不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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