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并不轻松的话题
　

——也参与《一个诗人的死》的讨论

    舞文不易，评文尤难，诚然是要一个并非的美人宽松了衣带而无好看的话题。
    从有科考起，争既无休，论每难歇。所谓世易时移，古人的事说不好，也管不得。古人都闹不明白的事，我辈捋袖抻拳，就反了中庸之道，很有做人之险。
    正良兄的意见其实是不错的：孤立的评价几篇作文并给出分数，是很难求得认同的。正良兄的用心或者是深的：高考作文评价，总要先组织一定力量在阅读大量考生作文的基础上，根据了作文实际情况，制定相对评分标准细则，插定不同档次标竿作文。阅卷者必以相对标准为标准，以标竿作文为参照，而不是以任何个人的看法为标准，这样的评价，庶几相对客观公正。
    大约是情面的抹不开罢？正良兄很做了回孔子——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我们做定了帮弟子赶考的人师，也就该千人一面，素面朝天了。当然，这个天，就是眼巴巴惟师是瞻的弟子每。我们早没有了个性，很功利的样子，仿佛一只头羊，明知蹈的是死地，还得做了榜样，做出被处决、被凌迟的示范。
    存栏的猪儿，总当满了百斤之数。这真像极了文章固有的评价尺度。文章的百斤之数在哪儿？尽管古来公理婆理的都有说道，好在天底下所有的事儿都是人鼓捣出来的，弄事之初，到底还有规则在，而这规则其实就是那出栏的标准罢？
    状元探花的文章，是信不得的。
   《赤兔之死》或者很能说明点什么。文章大抵展现了考生的阅读功夫，据传该考生《三国》读过三四十遍。又据传，江苏省高考语文阅卷组长教授某认为《赤兔之死》遣话精炼、典雅、含蓄，语言风格与三国故事一致，“诚信”自然嵌入虚构的故事中，构思可谓精巧。当时的媒体把它炒得沸沸扬扬，何容它鸟置喙；现在冷了，话就好说了。充其量，手段上它不过是《三国》片断的改写，拾的是别人的唾余，何止“语言风格与三国故事一致”！文章的致命所在——赤兔马也罢关云长也罢，“忠义”是确凿的；“诚信”？真有点儿和尚头穿马褂，不是这号人物。说到“宿构”，怎么也脱不了干系——因其文言效应被人作“慧眼”观，略而不计。 
    我们最该做的还是好好研究这带着镣铐舞文弄墨事儿的标准。
    1999年的“假如记忆可以移植”，因其远离了生活本身且先天的不公平性，遭到理所当然的质疑；2000年的“答案是丰富多彩的”，照笛子捺眼的调子没有多少改变。关注社会的呐喊在近三年毕竟有了回应，寓言（摆渡诚信、智子疑邻）、准寓言（雪线抉择）的话题作文，不必作多情状数数不已它的佳处，命题的取向是无误的：以关乎青年健康成长的社会热点问题为责无旁贷，见极强针对性，无非设一个彀，要莘莘学子在允许的时间内，来点悟性，关注社会、关注民生、关注自我的人格打造。在现实里挖一个孔眼，作见而有思的成人状思考表达。有三年的作文提示为证：
    寓言中“诚信”被抛弃了，它引发你想些什么呢？……可以写你的经历、体验、感受、看法和信念……
    也许人人不一定能够碰到这样的生死抉择，但是我们生活中也会面临一些与触动心灵有关的选择……
    以上是《韩非子》中的一个寓言。直到今天，我们仍然可以在现实生活中听到类似的故事……我们在认识事物和处理问题的时候，感情上的亲疏远近和对事物认知的正误深浅……
    “法眼”或者“慧眼”所及，高考的作文到底发生了什么？
    社会有太多的理由评判高考作文，甚而可横来扫荡，大家都在匆忙地说：高考作文凭命题者的主观意愿规定了写作的内容、价值取向，要把考生的思维与写作强行纳入到一个早已预设好的、符合社会公共意志与规范的、几乎没有个人意志和创造空间的模式之中。
    口舌之利以后呢？能找到另一种公平否？还是继续让“芝麻的门”能给非“八旗”的农们工们的子弟留一条缝罢。于是，只好守定了考场作文的要求，因为，这要求的骨子里，有一个公平在。
    话说到这份上，《一个诗人的死亡》所弥满的雾水，也就不廓自清。撇开文章是怎样“转述了生活中一个现成的故事”不说，实在是此“尊严”而非彼“尊严”。原话题里“她的那些同事也会想要窥视她的落魄和失意。她决不能在失去工作的同时，也失去自己的笑容和尊严” 是明白不过：做人不能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击倒。《一个诗人的死亡》里的，是诗人“自我作祟”的鬼胎，当生命也可为并非尊严的尊严而舍弃，尊严已然出现了悖反。话题的延伸只是借了“尊严”的文字，挂的是羊头，卖的是狗肉。
   《一个诗人的死亡》有太多的网络化虚拟，大约远离了“现实生活”是不争的罢？它与近三年高考作文价值取向当然是背驰的。这样看来，对它的评判，实在是关乎了写作的导向，且不仅仅是考场作文，更是母语的学习本身有贴近生活的诉求。
    刘勰《文心雕龙·神思》说：“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我才之多少，将与风云而并驱矣。”对话题而不知其言之所示，其意之所归，自出洞岫，不与风云并驱，可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