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
    教书30余年，读书，读杂七杂八的书，读满含情韵的文字，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不是该用眼而是用心来读一篇文章的感觉。当然，这感觉是你给的罢。那是因为你实在也不是用笔而是用心来写这篇文章——《痛的思考》，尽管它不长，于我，竟不啻连城拱璧。
    我要对女儿说的是，你无需觉得“难以面对自己”，原因再简单不过， 因为你是你父母此生一种生命样式的唯一。于是，对于唯一，付出，永远是种心甘情愿，一如填海之精卫。况且，你的奶奶、姥姥为儿女所做的，我们充其量只是模仿、延续而已，将来你也还得模仿、延续下去的呀！
    经常，站在窗前，看你雀跃着背上书包上学，雀跃着放下书包打球的样子，不知怎么，头脑里就叠加了街头混混儿的身影。我便庆幸我的女儿是健康成长的呀，眼泪就悄然濡湿了我的眼眶。
    我还要对女儿说的是，其实我们能为人父母，这也是你赐给的呀。此生结父女缘，我们只在乎你未来的生活，每一天都是阳光灿烂的日子。你还记得史铁生关于他的“做一个孝子”的说法，“儿子想使母亲骄傲，这心情毕竟是太真实了”？女儿你有尽孝的心，纯净一如水晶，不含些许杂质，这真是很美丽的。而这孝，在父母看来，至大莫过于你未来的生活是美好的，父母其实是幸福着你的幸福呀！
    竹之为竿，不舍每节；草之先萎，或待来年。人生里，果真有很多的每一天让我们在不经意里挥霍？不待来年，学会生长好自己的每节，大约，这就注定了成竿之竹或者既陨之草罢？故此，史铁生说：“我已经懂了可我已经来不及了。”
    我曾跟女儿说过，我的严于生活，是因为生活从来对我是那么的严酷。而我从来不抱怨生活加给我的许多苦难，尽管我4岁就失怙。我并不是天才的那种，我也曾遇到学习上困难种种，我也想过放弃。每当此时，我总能看到母亲艰于生活不辍操劳的背影。她的菲薄的工资，不足以供给7口之家每月的开销，常常要受着别人的白眼，借来下餐的柴米。那种没有人格尊严的日子，让我刻骨铭心。然而，我没有眼泪，母亲因苦难而压弯的背脊教育我，改变自己的命运只能靠自己。
    我之所以最终选择了教书，并非源自我对这个事业的执着。那时是文革的后期，有一个所谓的“教育回潮”。我就读于附中，有年级的排名，在同年级12个班中，我，一个过早咀嚼着生之不易况味儿的孩子，大约没跌出过前3名罢。接下来的“批邓”，少量的保送大学，便成了泡影。或者还因为学校知道我家的困顿罢，便将一个公费读师范的名额给我。我回家询及母亲，被告知举债度日的艰难，我便知道，我真的别无选择。那夜，我哭湿了16岁的枕头，为了在家的经济负担上我可以省略了我自己……
    但我依旧感谢生活，因为生活着，我才有了我最为弥足珍爱的母亲（你的奶奶）妻子（你的妈妈）和女儿（你）。在我每天的守望里，生活，原来是一棵季节的果树，如期而至的果实便是满挂的负累，因负累而沉甸着幸福。
    我说这些，是因为我也有过失败，我的努力实在还不足以强大到做“诺贝尔奖”的那种。女儿，用心血，不待来年，终会负累你的果实，惟其如此，这负累才是璀璨的呀，并不在乎做到“诺贝尔奖”的那种，关键在于你膨胀了你的生长，或许就足够，信否？
    我的严于生活的个性，使我把这种只有我自己能读懂的父爱，深埋在心底。
    女儿，每天读你的背影，我便知道我为人之父的真实，油然而生的舐犊情愫便挤满了我的生活；你每天也读父亲的背影罢，温暖会燃烧人生进取的火焰，恒在地升腾于你的心海吗？

父　
04年4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