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肚托人搭口信过来说，必须赶在中秋节前完成伐木任务。大伙早出晚归，拼命赶工。
    笃，笃，笃，笃……哩啦——嚯——嘭。
    整个伐木场四处响起伐木声。
    不好啦！不好啦！小楠出事啦！有人大声呼喊。
    木瓜扔下斧头，一路狂奔。眼前的一幕让木瓜傻了眼，小楠被倒落的树干死死压住，四肢微微颤动。大伙七手八脚抬开树干，扶起小楠，呼喊他的名字。任凭别人怎样呼喊，小楠再也没有睁开双眼。
    木瓜号哭不止，老天呀，老天呀，作孽呀！你干吗要毁了好人！他还没有攒够娶老婆的钱呀，他还没有传后呀，还没有孝敬一天父母呀！你为什么要带他走！你瞎了眼呀，老天呀！
    木瓜想不通，一棵木呆呆的大树怎么会夺走一个活泼的生命？一个大活人怎么转瞬间就成了一根木头？刚才他还在跟大伙一块吃饭、说笑，怎么一下子就成了阴间的一只鬼？
    木瓜派傻蛋去找大肚。大肚说，按照老规矩，我出4000块钱丧葬费，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管。
    小桃听到噩耗，哭得昏死过去，半天才苏醒过来。她把那件还没有织完的毛衣盖在哥哥身上，那团连着毛衣的线球无声地滚落下来。
第二天，小楠的尸体被运木料的卡车拖回了老家。


    木棚里的人各个变得沉默寡言，棚里显得异常冷静。临近中秋，月光冷冷地照着山林，林子里偶尔传来“钩啁格磔”的鹧鸪声，除此以外，就是寂静。
    大伙砍下最后一批木材，把它从溜光的滑道滑到江边，抛进水中，让它顺水漂行，直到卡车能到达的地方，然后用长柄拖钩一根根拖上岸边。
    大肚忙着检尺、记帐。
    大肚说，明天我把工钱送过来。
    小鸟在窗下唧唧喳喳地闹着，大伙醒来，忙着收拾行李，等一拿到工钱就动身回家；可是，一直等到太阳落山都没有见到大肚的鬼影。木瓜觉得事情有些不妙，领着大伙背起行囊匆匆地来镇里找大肚。房东老太太说，金老板昨晚就搭车走了。大伙急急忙忙跑到镇林业站。有人告诉他们，金老板昨天到这里结帐，你们的工资都在他那里，你们得赶紧去找他。
    木瓜感到眼前一片黑暗，把行李往地上一扔，大骂：
    姓金的，我操你的娘，姓金的，我操你祖宗八代！
    我要把你剁成肉酱！你不得好死！
    姓金的，你会断子绝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