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明明是坐上了方向完全相反的列车,驶向两个没有目的的目的地,明明是绝望的结局,却没有结局的绝望。少年在阳光下有逆光的脸,轮廓清晰得一如温和得只有12
℃的白开水,却同样细细密密挥之不去。 “我们在各自的旅途中分离,也许很久后的一天,又在世界上某一个地方,在我们说再见的旅途里真的再见。” 绿川幸用她的一个个黑白画面说着这样短小而温情的故事,然后慢慢,慢慢,让它们沉溺于一种平淡的幸福里。 那种独自在旅途里继续行走,直至脚步与某个人可能曾经他过的点重合起来,不可思议的幸福。那种在同一个地方存在着,只不过是在不同的时间存在着,错位的平淡的幸福。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幸福吧。 就是因为不在相同的时间到达,所以才不可能知道他是否真的来过,所以才可以假装步步都恰好是重合的点,所以才可以坚信不久后也许会有的邂逅,所以才不可动摇的幸福。 这就是,细节的杀伤力吧。
发觉时间突然很经用,是最近才有的感触。 下午放学的时候出校门,吃晚餐,买钢笔,顺带着打打闹闹说说笑笑。问一问时间居然才6:30。按照自己的感觉好像都快七点了似的。然后满足地想,三个月,我还有那么长的时间,长得数起来居然要掰出三根手指,那么长,那么长。 时间是放高利贷的老板娘,我在那里赊了小小一点点帐,于是利滚利的很快我就赔了个精光。还一脸莫名和不解的看着时间穿着黑色羊皮短裙翻着油光闪闪的账簿,我三年的时光,而今只剩三个月在孤零零地打颤,唯恐下一次剥削之后分文不剩。 明明是知道,时间那唯利是图的老板娘,不会舍得多施舍给我一秒。 去办公室拿试卷的时候,看到同班男生的作文,其实只是很不小心的扫到一眼,标题是《我好想快点毕业》。没什么好说的,果真他们很大一群是没有良心的生物,哪怕是骗骗老师写点抒情的场面话也不肯。后来得知,写这个标题的还不止某几个人。 果真是一大群没有良心的生物。 虚伪,我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别人。 其实,自己也是在期盼着快点毕业的吧。 那种,输得一无所有,企望着赶紧重开一局的赌徒般的心理。
说穿了是觉得很失败。平平淡淡安安静静地过了三年,很多很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忘记了;很多同学到现在彼此之间也不过只是同学或熟人而已;很多想要记住的还来不及好好收藏,就被又一波珍宝挤掉,最后手上寥寥几件还要在细细把玩之中遗失;很多期待的一直没有发展没有继续或者根本没有发生,计划很多很多但不是时机已过就是不可实施。到头来你算什么,懊恼得恨不得打翻一切重来,却又什么残局都没有,放高利贷的老板娘在搜罗时间的时候把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对着狼藉的残局发泄的资格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去要求谁来记得你? 失败的圈套等着你往下掉,怎么逃得了?
开学的第一周,我们居然就照完了毕业照,等到毕业前一天会不会如同快门按下那一刻一样狼狈不堪,连笑容都没准备好就被通知“已经完了,快点离开”。
身后总会有人等着你离开以腾出位置。
有点幸灾乐祸地想,挤上来吧,后面的人,那里的感觉并不好。到了最高点,被时间推下悬崖的感觉并不好。 精彩的演出结束,没有人能赖在剧场听绕梁的余音。除非你是售票员,还要陪伴着空旷的剧场,为下一次的剪票而忙碌准备。
那张毕业照就像是签订的契约就像是手中的剧票。其实都一样,只不过一些是先付钱再拥有,一些是先拥有再付钱。
我们只不过是先拥有了那些快乐的闪亮的年华,然后用一张毕业照来付账。不是有四棵遮天的香樟,站在树下的我就见不到光。所以不是没有分开的时候就不会寂寞。
我其实一点都不寂寞只是有些不习惯不自然,只要想到和分别搭上开往不同方向的列车里的你们,在背道而驰的方向相遇,那些不同空间不同时间的点重合起来。
多么不可思议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