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母亲剪下那张张纸，剪成条儿。那把生了锈的剪刀，磨嚓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昏暗的灯光，很晚了，我已睡入被褥。母亲还在我的书桌旁剪啊剪啊。眼，受不住夜晚窗外黑的诱惑，我闭成的一条缝的眼依旧固执还在注视那熟悉了十三个年头的脸。为了怕我因光而睡不着，母亲已把灯调到了最弱，她在剪些什么，我不解。只是这样歪着头蜷缩在一团，迷迷糊糊。        我有和母亲一样长而黑的发，而在暗暗灯光下，母亲的发与平常不同，与我的也不同，发丝反映出微光的淡色，金黄金黄，不刺眼。或许在这些许发下藏有另一种惟美的颜色，许多许多经历过岁月洗涤的人告诉我——那是银白色。银白色的发丝，我想，这意味着什么，懂了。       “咔嚓。”声音好弱，却让我随之颤抖。在每天相见间，看不出母亲也开始老了。只是偶然从一些细节，倏忽间也懂了：年龄不饶人。        窗户敞开着，白色的纱帘在我的瞳孔中晃动。影，交错相映之间，夜风抚来，抚过母亲的脸庞，抚过她的皮肤，抚落了她剪下的张张纸条儿。在空间飘舞一会便悠悠旋落，落得满屋子都是。我睁眼朦胧中望了一眼飘落在离我、床不远的一张纸条，上面是用墨水打出来的，简短得让我心寒：中国的河流和湖泊。是……是……地理。我木然。这是我讨厌的一门功课，可会考将近。我懂了，是那三张学校发下的纸，上面是每节的标题，需要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安顺序剪成小条儿，再在书上贴在相应的地方。 四本书的内容，恐怕需上百张的小条儿，而母亲，在拾起这些吹散的纸片后，继续的，剪。        支持不住疲惫的身躯，散落的长发足可盖住露出被褥的手臂，不知母亲是否还坐在那，继续的，剪，而后是，贴。        这一夜，没有做梦，和往常一样，睡得很安心，很舒适。走到窗前拉开夜里已被拉拢的纱帘，一丝风流入袖筒，一个寒颤。

	编辑者:0  编辑时间:2004-05-03 00:00:00  评星者:紫玉冰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