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讲讲有关开元的事儿,我打心底是乐意的,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你不要笑。我就知道你会笑。你还笑,还笑就没意思了。事实上我觉得在讲述死者的故事的时候我们应该保持一种敬畏,不论他生前如何,甚至他是一个人人唾骂的偷情者或者是游手好闲的瘪三。正因为生前活得窝囊,死后,他们应该获得双倍的尊敬。众生平等。
但我确实不知从何讲起。开元是一个与我父亲同辈的人。你知道我对我的父亲一直心怀歉疚,以致凡是和他能够挂上一点勾的人我都觉得自己亏欠他们。我的父亲是个军人。他生活严谨,不苟言笑;退伍之后到人民公社武装部工作,但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终于在一个乡级供销社当了一名小小的仓库管理员。他喜欢在午后的太阳下,拿着一本书静静的看,然后就给我们讲述开元的故事,讲到高兴的地方就抬头起来看着远方。父亲那时多么像一个诗人!在我的记忆里父亲留给我的永远充满诗意和幻想。
来,给你!父亲每次从遥远的他乡回来都能从兜里掏出些我意想不到的小玩意儿。但我更喜欢瓦麻雀,不喜欢瓷猪;于是就把它们扔到某个角落,看同伴们去抢。最后我会从中选出一个既全力以赴拼抢又对我表现出应有的尊敬的伙伴作为它的新主人。有时,我也会把它再要回来。孩提时候的我是多么狡黠!以至于现在我仍然怀念那段时光,但它一去不返,就如同父亲骄傲的青春。父亲的青春早在我出生的第四个年头就荡然无存。那一年的十二月,我把他本可以骄傲一辈子的照片付之了一炬。父亲从外面喝酒回来一眼看见我正要把最后一张照片投入火中。他马上张牙舞爪地冲上来一把夺了一半去,另一半在我的手里颤动了一下,随着父亲的酒气飘入火中。只见父亲脸上的笑容在火中慢慢消失最后瞬间化为灰烬。父亲的笑容永远留在照片上了。他的光辉业绩从此再也无人知道。只有喝醉酒之后他才醉眼惺忪的嘟哝,我和毛主席合过影,和周总理合过影,和陈毅元帅合过影,你合过吗?记忆里的父亲从一九七九年之后就一蹶不振。你合过吗,这话在一九七九年后正式成为父亲的咒语。
然后,我就认识了开元。在一个莫名其妙但又不能称得上神秘的下午,开元在父亲的咒语中进入到我,一个少年的视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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