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月，离岸三尺有一条船
到二月，岸边野花盛开，蒌蒿满地
船已渐行渐远，驶进了缥缈的雾丛里
而岸边等待的，徘徊的，摇晃的
芦苇絮一般的姑娘却慢慢地
扯着静谧的裙裾走过来了
那梦哦，仿佛水中的倒影
——我要走了
这样，夜晚就会降临

也许是三月，不，四月还要踌躇些
三月在前边走，四月在后面悄悄跟随
一片树林上面是一片天空
一片天空上有我的手指拨弄
所有的人都看着，仿佛等待黎明的窗棂上
那件鲜红的童衣  飘动
因为红唇存在，情歌自然响起
另一个人却在即将到来的五月前消逝

年华虚度哟，你不妨俯下身子
捡起一根炎热的羽毛
那上头的六月是一个懒洋洋的姑娘
曾经打动过我的心，可是
如今它已像水一样，逝去了
只留下七月湿漉漉的背影
就这样，燃尽了夏天那把火

八月也无妨，它蹒跚的步履
总吸引着闪烁不定的目光
随着风，一点一点地吹
把眼睛淹没在情人的长发
影子一点一点变淡
一点一点散开
这时候，邻居过来了
他敲响你的窗子
手里抱着一把灯、一些粮食
和一只报晓的雄鸡
像拿着一把刷子
轻轻一刷，就抹去了你的记忆
风吹过来了，邻居走过来了
是一棵松树
是年华虚度的诚实的谷子

九月在哪？十月在哪？
天边飘荡的无家可归的白云
偶尔让人倍感忧伤
童年的破旧的木门
藏在森林里
像只混浊的眼睛
孤零零一个人走在林荫道上
只有风儿在吹
吹过乡村，和父亲光秃秃的头顶
许多年过去了
如今，那条路已被践踏得像陌生人的背影
没有人能说出当初的印象
隐隐约约有人抗枪走在喀嚓的雪地
是父亲吗？那个声音一直响

十一月，哦不，是十二月
在乱蓬蓬的荆棘上设下陷阱
如同去年的这个时候
我们还在纪念一个人，到现在
我们正设法把她忘掉
时过境迁
黑夜中雪地融入黑夜
黑夜里乡村的黎明也在渐渐走近
1999/3于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