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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
就让思绪的美蝶
翩然起舞罢
让绚丽华美的蝶
起舞于
梦中的苍穹
只是
蝴蝶飞不过沧海
风也会把她吹落
或者
蝶舞
也只不过梦寐一场
人生自有自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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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蝶
紫袖红弦明月中,自弹自感暗低容。
弦凝指咽声停处,别有风情一万种。
——白居易《夜筝》
【碟】
我,蝶。仅仅是吴宫中的琴女,乱世中的乐者——我只能给自己这样一种定位,因为我只是一个与筝配合时能奏出音乐的人。而我却喜欢这样一种定位,满世界都在打仗时,我能拨动我的筝在动荡的世界中取得小小的安身之所。雁柱十三弦,一一春莺语——我的心会被清净的音乐包裹得很温暖,虽然身处卑贱,仍不能动摇我心中的安稳。
而他只是在我的生命中隐约出现的男子,在她们、他们的口中。她们说他的雄姿英发,他们说他的恢弘大度,他在我心中如光明闪耀的彗星。人们都称他——周郎。
相当周郎年少,气吞区宇。
万骑临江豺虎噪,千艘烈炬鱼龙怒。
——戴复古〈满江红〉
【周瑜】
雄姿英发——我,年仅二十四的我知晓自己的成功,赤壁一战大破曹公得来了我的功成名就也得来了小乔这让我怜惜的女子。人们说我气吞区宇可谁能知晓我心中莫明的慌乱、盲目和疲惫?战场上那杀人如麻的周公瑾让我自己回想时都深觉疲惫。而面对“掠”来的小乔,我猜得到她的满心黯淡,只希望自己的优秀能够给予补偿。
【蝶】
这个缀满传奇的人的面孔如我所料的英俊,他举手投足间那股温和的气息让我震荡,可这一切与我有何关系?我久久凝视。
他们正把酒临风,谈论他们男人世界里的一切——战争、人生。我不知晓战争,我也没有人生,我只是一个乐女,但我希望纤指十三弦能给高高在上的周郎送上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温暖。《广陵散》——他指定的这首寂寞的古乐。我——蝶,在幕后动情地演绎,可是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我,没有人把我当作有灵魂的人。移愁来手底,送恨入弦中,乐声愈加沉重。我远远地看他——棱角分明的刚毅的脸,眼底隐藏着疲惫与忧伤,吴王全然不觉,而我,读不透。
【周瑜】
那一晚我与吴王小饮三杯,他意气风发地不停调侃着,满是胜利后的欢欣喜悦,我只有仓皇而温和地去迎接他所有自诩的话语。干净、沉重的筝乐让我忘却了醉意,赵瑟情相似,胡琴调不同,我喜欢筝,清脆的音符让我获取片刻的安宁、忘却了醉意和心底的忧伤。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迷恋筝岳,而我的立身之本却是杀人如麻和在动荡在中坚持强硬。或许真的只有这流水般的乐声能让我感到安静柔软。
秦筝吐绝调,玉柱扬清曲。
弦依高张断,声随妙指续。
徙闻音绕梁,宁知颜如玉。
倒真希望自己只是个平凡的乐者,却远离动荡永远生活在安宁柔软的幸福之中。
【蝶】
一个卑微的女子怎会得到他的垂顾?爱情?这怎么可能。
可是卑微渺小安静的我不是没有欲望。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的心在悄悄地等待,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小小的可能,一个小小的却足以让我回味一生的可能……
破茧而生的蝶能于风中生存,我不害怕迁徙辗转流浪,只希望拥有一种无悔的绚丽……
再次赴宴,我抱着我的筝,面色苍白、脚步匆匆,谁会察觉到我内心的激荡不安?
没有一丝仓皇,开始行云流水般的演奏,这曲子我已弹得烂熟,无需刻意,一弦一柱间流出的怅惘和哀伤似乎已要将我淹没。周郎依旧是周郎,温存依旧、眼底的忧伤依旧,对我的无视依旧,若他能看我一眼如何?若能得君一顾我又将如何?我不知道,或许我可以做到,如果……也许……我知道我可以,这个小小的阴谋很简单就可以得逞的……
慢弹迥断雁,急奏转飞蓬。
霜珮锵还委,冰泉咽复通。
珠联千拍碎,刀截一声终。
“当——”重音——弦断,起舞的蝴蝶要面对她制造的幸福和她制造的下场。我如此孤注一掷地要丢弃怯懦,他终于回头望我,那么长的距离那么长的目光因为我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鼓足勇气去迎接这毫无意味的目光,吴王似已微怒,我还只是怔怔地坐着,他这轻轻的一瞥,这仅仅几秒的对视,我看清楚了他的眼,却更有一种深藏于内的痛苦,如蝴蝶曝露于炽烈的阳光下,无法继续欢快飞舞……莫明的,一滴泪落在弦上,弹出了我在吴宫清脆的绝响……
吴王只是生气而又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被人带了下去,我将为此付出代价。
就这样离开了吴宫,离开了我小小的安身之所。人们后来用“曲有误,周郎顾”来形容周郎精通音乐,谁会曾在意到那弹筝的女子是有意博得周郎一顾,为何?
吴宫外的平民寒衣不会在意我这小小的技艺,但我也要挣扎生存,不管将沦落到哪里或是嫁为人妇、结婚生子,至少我会一直抱着我的筝行走,因为我是蝶,只要还留有内心的安宁柔软,以及周郎那轻轻一瞥的回忆。我足以安然度过余生了。
他会记得我这个冷静的女子吗?他会记得我的《广陵散》吗……
【周瑜】
吴王的宴席永远都是如此丰盛,尤其对我,而我只需浊酒三杯,清曲一支,足以安然。乐声于宁静中隐藏着不安和躁动,我早已察觉,却不知为何。
刀截一声终,于我看来那是恰到好处的截然而止,奏此曲的又会是怎样一个女子?吴王已经微怒,她没有不安,我看到的是一张干净的脸和一滴泪,如此清净如我深藏于内心却或许早已消没的温柔。
我不会忘记这个冷静的女子和这首绵长忧伤的《广陵散》……
接下来几年是继续南征北战,我是众人口中“文武韬略万人之英”,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身前身后名,将军程普都叹:“与周公瑾交,如饮醇缪,不觉自醉。”我的人生依旧光明灿烂……
忧伤可以忘却,温存藏于心中。我自有我的完美和圆满。
【蝶】
我在江南的小巷继续生活,带着我的回忆和我的筝——它们都如此清净美丽。夫君愿意听我弹筝,我想这已足够……
那日,走过弯弯的石板路,江南的雾升起一层层读不透的忧伤,让我忆起若干年前的一场宴席,一场有《广陵散》的宴席。洗衣归来领家大嫂说:“她婶,知道吗?周郎没了。”
“周郎没了”——我继续转身进门,她从我的背影里定然看不到任何内容,更不会知道我是一个曾经得周郎一顾的女子。然而在转身的刹那,我流下了此生的第二滴泪……
这一切究竟如何发生?他已经死了,而我活着,已嫁为人妇,还将继续老去。他的人生是一种完美,如瑾似瑜,正是一块完美无瑕的美玉,英年早逝更不会破坏他在我心中那种完美。因此我会时时在心中祭奠我的爱情,带着我的感激。
只是蓦然回首的刹那,存于我心中那一滴遥远的绝响,温存依旧……
我终究也安然地过完了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