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kosy and lill]
矢末失去一只左眼是在中午12点十分。她已经记不得是几日。
只知道那天的的阳光特别的璀璨。直道下午6点还照得天空发白。那样的情景像梦境一样,一直以模糊的姿态交错着在矢末的记忆里。于是矢末发现了天空秘密,她认为那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因为用一只眼睛看天空那么好看。好看到可以让人的眼泪无声的流,直至干涸。
天空的秘密是什么?矢未说不清楚,但是可以看到的璀璨是最好的证据,证明什么,证明那个秘密被戳穿,证明矢未的左眼再见不到阳光的开始。
一切都是从某年某月的十二点十分开始。具体的细节,早就模糊了,矢未唯一知道的,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持续了很久,多久,七个月。在阳光不再璀璨的七个月后,一切没有什么轮回什么重新开始,就只看到左眼不再流泪,因为那么多的的液体早在七月前的一天里干涸了。
于是从此以后,矢末的世界右边阳光灿烂.左边笑容惨淡
左眼失明的第三天矢末在木兰胡同的左拐口遇到了颜生,笑容如若黑暗世界的光亮,霎那间的幻觉矢末以为自己用左眼看见了这个男子.颜生,擦干嘴角边残留的血迹,有点儿蹒跚的潮矢末走来.
“没事吧?以后少走这静僻的巷子招惹流氓.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的.”我是颜生。
矢末听到暖和的声音,在秋季,在绿树枯黄,叶子都快要掉光,在天气预报里拨音员冷冷的说着第一场雪将要来到的时候,她听见的是无比温和的声音.
“恩.去我家包扎吧.”矢末走过去掺着颜生, 17岁的矢末第一次和陌生人并肩而行.
矢末现在记忆力不好,他现在甚至回忆不起当时的是朝阳还是夕阳.只是他即使到了现在 ,也依旧后悔当时自己所说的话,后悔自己选择了左拐.后悔
,后悔遇见了颜生.
矢未留下了颜生的电话,一串长长的号码,念起来的时候舌间抵触着唇齿,风清凉的掠过。矢未相信,那是最好记的一串数字。就是那些原本不带什么含义的数字,在生命中划下了不短不长的痕迹,一些所谓的温暖,在那一刻里化作绚烂的烟火。
最终化为硝烟。
颜生在第四天,矢未失明的第四天,认识的矢未的第二天。
拉着矢未的手,没有温度的手掌,手心却是汗水,潮湿的。穿过横行的街道。矢未在瞬间感到自己充满了勇气,生命里的温暖和美好,在那样的片刻全部拥有。
好象是光阴的利刃在那时融化在了手心的温度里,时间暂停在了那时,矢未觉得这样的瞬间是在那样的年纪里生命中最意想不到的交集,导致以后,再也没有过那样的温度了,在手心。
颜生带着矢未去试烟粉色的棉布裙子。
矢未穿着烟粉的裙子,坐在和平公园的板凳上。颜生递给她大朵的雪白的棉花糖。
矢未抬头看见破旧的摩天轮,只有一只眼睛的隐约光亮,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在心里。一朵浮云飘转移动,一只飞鸟南迁北徙,一根浮草生死相依。那样的位置,谁都比不上的。
颜生对着身边这个穿烟粉色棉布裙子,吃白色棉花糖的十七岁女孩说关于彩虹的故事,恍如童话中公主的裙摆,小矮人的帽子,条纹猫的袜子,小王子的玫瑰。一些被人遗忘的故事,在过往里,却被颜生记住。
彩虹的尽头,知道在哪吗?
摇头,矢未的嘴上都是甜蜜,完全化不开的粘稠。
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最最重要。
矢未知道,从那时起,生命里最璀璨的光亮。在那一刻,变成那道彩虹,只是彩虹消亡的无声无息。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联络的方式。
我们都没有天堂的电话号码。
失明的第六天,矢未再次经过木兰胡同,这次选择了右拐。左拐遇见颜生,右拐衍生了大片的花朵,成为童话里的开始了。不存在的戛然而止。
矢未的左眼看不到光,右拐时的右眼看到那些光亮,一个灿烂故事的开始。象征着那大段时光的一个原来或是曾经。
地上的男人一直躺着,衣服上是班驳的泥印,眼睛周围都是青紫的肿块。头发里还带着露水早已不新鲜的味道。
矢未也不知道为什么,弯下去搀扶起这个一脸都是血迹的男人,那是生命里的第二个陌生男人,第二。狠狠地发音。唇齿模糊。
矢未很费力地搀扶一个男人,自己的烟粉色裙子上沾染上了陈旧的血迹。那个男人的第一句话,意味着一个开始,盎然生机,绿色的。
春天里带着哀怨的绿色。
谢谢,我是栎单。
矢未还在手心里比画着栎字的写法,手心里短促的一下,突然打止。
矢未看见自己为这个男人包扎时,秋天里的阳光晃进烟熏色的琉璃窗,白色的纱布都是昏黄的温暖。结上的疙瘩,都是温暖的。
矢未也知道了栎单是那天,遇见颜生的那天出现的。
殴打颜生的众多流氓中的其中一个。
但是,栎单的出现,却是矢未的一个美好故事的开始。
以后的时日,矢末成了栎单的专职护士,
栎单时常浑身血磷磷的突然跑到她家里,矢末也不说什么,只是一边包扎一边看看窗外。看到光的时候就会突然想起左拐时候的奇妙遇见。
想起左眼一瞬间的光亮,即使,那或者是幻觉.想起颜姓男子在冬季里温暖如炉火的声音.想起互相搀扶时候的不知名光芒.即使阵子再也没有预见,那样的记忆就如同失去左眼那个下午的那种记忆一样,在她的生命里毫无顾忌的穿插,来去自如.
是的,颜生在矢末的生命里,穿插自如.
栎单你究竟要怎样?你还要这样下去么.
矢末说话的时候,柔软的语气里透着刚强.眼前是失去了右手的栎单.
栎单有些艰难的抬起头,用力的挤出笑容,矢末在霎那间有错觉,以为那是颜生的笑脸,只是这张脸是彻骨的寒.
栎单的话让矢末终生不忘,或者就是因为这句话,早就了矢末的在往后时光里的后悔,或者就是这句话,让矢末只顾着包扎鲜血不止的断臂伤口,而听不到手机欢快的铃声,于是错过了生命里温和的笑容.
栎单说,我只是为了见你.
矢末愣了那么一会儿,在看到栎单失去笑容苍白的脸时,才反映过来,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伤口,也不管电话的铃声,就掺着陌生人往医院里去.矢末左拐,只是这次没有光亮。矢末第一次隐约的觉得左眼的黑暗有些寒冷。
这座城,并不繁华,十几年来,和平公园的小摩天轮锈迹斑斑,只是只有10多米吧.颜生站在这里,听手机里的
忙音听耳朵都快生茧.颜生想,那么就一个人好了。一个人在这座老旧摩天轮的顶端拍下新摩天轮的样子给那个左眼失明的女子。给那个他第一眼见到就觉得需要保护的女子。让他看到漫天都是灯光的景象,让他知道,世界真正的光。
小摩天轮几乎没有什么人乘坐,稀疏的人都经过这小摩天轮径直去别的游乐项目。只有颜生才执着于这小摩天轮,锈迹斑斑,年岁久远,倾颓。
管理小摩天轮的人开始一直劝说颜生
这个摩天轮太旧了,你去坐那个大的吧。
大的不比小的好吗?
颜生也没有说什么,就是一直点头,等那人说完以后补了句话,这句话,是矢未日后一直后悔的根由。
我知道,请开吧。
一个人的摩天轮,只有颜生一个人,一个人看着外面的风景逐渐拔高,看着整个和平公园,整个木兰胡同。看着片面的城市在视野里逐渐渺小。人都化为点,胡同化为线,公园化为面。
这些美好,都是给那个左眼失明的女子的。
颜生在摩天轮达到最高点的时候,调整好了手机上的景象,看到整片的茫茫,化做最开始的遇见。
那么多那么好的故事,就是在这样的时间里结束,被无情地划上了适可而止的符号。
摁下了确定键,手机上的景象,所有的故事何止这片面,那些星光,那些璀璨,都在这片面里。和矢未的故事,那左拐的亮光,都在一个时间里,化为乌有,一切都不复存在。
经过小摩天轮的孩子手里握着棉花糖,脸上甜蜜的笑容顷刻之变为哭泣,棉花糖也掉在地上,沾满了尘埃。
摩天轮瞬间坍塌。
人们很快的聚集而来,看着整个摩天轮里唯一的乘客唯一的受害者,唯一的人。
手里还握着的手机,上面还是这个城市漫天光亮的景象,绚烂到让人忘记了离开。
那是世界上真正的光。
矢未看着栎单睡着了,眼睛里一片黯然一片星光。栎单的那句话就那样的在矢未的心中扎根,一点一线一面的温柔都是在那几个字里,一句温暖的话中。琉璃的昏黄还是那样照着,电视里的播音员还是冷漠的脸播报着新闻。
矢未把药水纱布都放在抽屉里,手端着,手机在这样安静的世界里突然响起,瓶瓶罐罐都被摔破,地上都是凌乱的碎片,扎的人生疼的难受。
你是矢未吗?
你是……
你认识颜生吗?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矢未突然变得紧张,某个神经意识到糟糕,神经细微的刺痛,在某个神经末梢里转化为真正的痛。
电视里的播音员播报新一则的新闻
和平公园的摩天轮坍塌事故,死者,颜生。
矢未刹那间觉得自己的眼睛突然丧失了所有 光,连右眼的依稀都没有了,一瞬间,所有的故事和光都没有了。再也看不到那最亮的星光了。
双脚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以前还常常抱怨着,那样的记忆在脑子里穿插,抱怨着不说一句谢谢就迅速离开的颜生,抱怨着从预见以来就再也不来看他的颜生。而现在,那些光亮都随着死者,颜生4个字在生命里溶解,甚至连消失的痕迹都不带。
矢末到如今也依旧不知道当时她是怎样去到医院,他记得的只是一个不知道是左拐还是右拐的拐弯,那个弯道前所未有的长,重重叠叠的迂回几次让矢末险些停下来哭泣。他只记得左边和右边都是黑暗,他甚至一位,他的右眼也失去了对光的期待。他只记得他一个人不知名的地方行走,一直走到医院,看到耀眼的白光灯火阑珊,一直走到太平间,嗅到刺鼻的药水味笑容麻木,一直走到三个月以前的左拐路口,掺着第一个陌生的男子回家毫无怨言。一直走到记忆的尽头,忘记了一切的一切。
医生知道矢末不是颜生家属以后就用很奇怪的眼光打量这个只有一支眼睛的女孩,在矢末的反复哀求下才让愿意让他看看矢末的手机。矢末在看到手机的时候,觉得一切都回到了某个中午的12点,左眼失明的瞬间发现了天空秘密的他,仰望着天觉得无比幸福。矢末又再次回忆起那奇妙的预见,不知名的光和颜姓男子身体温和的温度还有冬天里温暖如春的声音。或者,这才是真正的秘密,这才是真正的奇迹,这才是真正的光亮。黑暗作为背景,新摩天轮的的光显得越发的亮,矢末觉得这些点滴的灯光正在慢慢的变得更加的明亮,最后眼前只剩下一片惨白。
矢末恍惚的听见记忆里那温和的声音说,再见了。
再见了。
矢末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一支手正在整理他发稍的碎发,指尖冰凉的手。病房里充斥着药水的味道,始末扯到手上的针头就冲了出去,他受不了这样的味道,这是死亡的味道阿,而且,而且这里似乎还有颜生的味道。矢末不顾栎单的呼喊就蹲在马路中央哭泣起来,在栎单的耳朵里,车子呼啸而过的声音都只成为微弱的伴奏,而矢末的哭声在这喧嚣里显得如此的浩大,这一刻栎单觉得他整个生命里都是这样的哭泣声,这声音让他的伤口突然的疼痛起来。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把矢末扯回路边上,始末突然站起来,他不停的说着如果那时候你没来多好,如果那时候你没有来多好。栎单后来回忆起来这话还是特别的承重,这些话在他的生命烙下了去不掉的痕迹。这些话也她知道,活着的人怎么也比不过死去的。
很长的时间里,矢末都是一个人站在左拐的路口看着手机里那张充满光亮的照片发呆,脸上毫无表情,不说话,也不哭不笑。栎单没有再打架,经常会来看看矢末,偶尔会带些小东西,矢末沉默的时候他也安静的看着远处。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想起某天木兰胡同的左拐路口,想起那个颜姓男子
矢末,你记不记得,在我打架的时候你说过要我不要那样下去。而你现在这个样子``````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即使,即使有些无法舍弃的东西丢了,我们,我们还是要活下去的吧。就像我,尽管我失去了一支手臂。我们有时候在等一个人。
有时候在等一件事情。
事实上我们在等时间。等来等去日子就过去,逐渐终老,而等待我们的东西也悄然无声的离去。以前我大概是这样的,毫无预知的等待,甚至连等待什么也不知道,可是那天我看见了你。
而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矢末在这瞬息间一下子想起颜生对他说过故事,那个关于彩虹的故事。矢末沉默着,一言不发,直至栎单离开。后来的日子栎单再也没有来过,矢末也只是会偶尔想想他,那个说我只是为了你的人。只是偶尔。日子有逐渐恢复往日的自然,矢末学会了飞快的奔跑,在左拐路口的时候匆匆的睹一眼那条巷子,有的时候会出现幻觉,看到一个瘦弱
女子掺这一个男人,只是,矢末会很快的转过头去。头也不回的右拐离开。
矢末遵守了对颜生的诺言,再也没有走过左拐的生僻巷子,再也没有重复的回忆过那场略带的奇妙光芒的预见。从前来去自如的记忆如今也不过是一个证据,证明物是人非。
再次预见栎单那是在一个下着雪籽儿的夜晚,摩天轮的窗户上有些
薄薄的雾气,使得远处的灯光都模糊不清。矢末用右眼望天空的时候,左眼的的黑暗里也倏忽的闪过一些光点,如多一年以前某天里的奇异光芒一样。是不是彩虹呢?矢末笑了笑,看着这个城市连绵不绝的灯光,或者,这才是彩虹吧。
摩天轮启动室里的独臂男子在身上搓了搓有些冰冷的手,遥望着摩天轮顶端那个似乎带着微笑的女子。当那个女子离他越来越近的时候相视一笑。这样的表情数不清却不平凡。
时过境迁,不复当年。人们只是知道了对于有些事情有些人惟有守望,才能永不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