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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一天里,我忘记你的那朵硕大葵花]
宫一九很想问落一,到底两个人要坐在这一百七一阶的台阶上到什么时候。已经很久了,可是落一没想过要走,宫一九一直没问。
就那样坐着,连话语都变得稀少。 那个2111像是一个忘记了的童话,没有人再说,没有人说还记得,更没有人说要实现。所有的都是没有人。
那些跌跌宕宕的是什么事情,宫一九哪还会记得,大抵的意思是说,我们都在这里好好看着,你还会来吧。
她知道,这些说的都是落一。都是对落一说的,对那个神经病说的。 为什么落一是神经病,这是宫一九一直问自己的问题。
原来是这样问,现在还在问。 因为没有答案,所以一直会问下去吧。宫一九不知道,落一也一定不知道。
天天被一九神经病来神经病去的,有的时候落一九恍惚的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个不太正常的人。于是也就不怎么在乎了,或者自己真的是个异数吧。对1有疯狂迷恋的异数。
一九似乎从落一的瞳孔里看出了端倪,偶尔,一九也会对落一说,你还真以为你神经阿,你以为神经病是你想做就可以做的阿。落一有的时候沉默,有的时候也搭腔一句,我不识抬举对把
,一九殿下。
海面这个时候会有雀跃的鱼群,灰色翅膀的海鸥从地平线掠过去,遥远的地方有光,看不出是月亮还是太阳。也看不出是日出还是月落。一九觉得这样的感觉像是隐没了数年的谎言和嘲讽都在白昼和黑夜交替的瞬间,倾泄而下,淹没了大海,随之也就吞噬了记忆。
可是谎言在哪里啊,我说谎了么。一九瞳孔有些涣散,连落一都看不清楚。不,他可以把落一的脸看的清楚明白,可是那颗心,这个时候已经成为西边的太阳,落乳寂地。
[幸福只是一瞬间,你怎么要永远]
阳光刺到眼睛的时候,落一已经在数这绳子结了。一九用手遮过光像落一走过去。这个时候他发现手指缝隙间的阴影是那么美好,如同在在夏天时节突然入瞳的泡桐叶子,暗淡而美好。
落一。一。你看,我捉到阳光了。
落一听到的时候挺高兴的,因为终于给她逮着急会骂一九神经了阿。她张了张嘴,吐出来的却是另外的话。
恩。很美呢。但还是放过它把。放手吧。那是光阿。
然后落一觉得很幸福,他想着,要是这样的幸福延续下去多好啊。
一九愣了一下就放松了手指,阳光就再次深深的射入瞳央。落一的幸福霎那间就消失了。
幸福只是一瞬间,你怎么要永远。
落一看看一九,又继续低下脑袋去。粗麻绳子上的结似乎已经开始松落,那些随风而碎的小纤维,如同暗夜昙花
那些这些什么的。到底都是些令人感到混乱无序的,像是一些词汇,一出来就乱了次序成了不同的话语,疑问句的口气,陈述句的句式。自己都不记得了的浅显还能指望谁陪你一起铭记呢。
[如果有如果,那我什么都不要]
落一已经很久没有结那些死结了,一九常常带着落一去沙堤上。
沙堤的名字也是一九叫的,只是一片荒废的沙场,很久没有人去过,原来一直在的沙船和鸟群都不在了,没有什么大片大片的扬花,没有什么一群一群的飞鸟,沙堤上的只有一些不细腻而硌脚的沙,大小不一的石子,一些长在缝隙间的湿苔。远一点的还有消失在消失点里的游鱼飞鸟。
飞鸟和鱼,没有在一起。我们,在一起。
一九真的怀疑丧失语言能力的不是落一而是自己,很多时候,都是在口中的话语就很莫名地在空气中消散了,剩下的只有一些拖拉黏腻的语调了。和盛夏里潮湿的空气一样,看不见的却很深刻地附着在了皮肤上,毛孔张开透气,其他的都是化不开的浓稠,迷茫的一片,也像落一不清澈的瞳仁。
或者说,如果没有遇见落一,一切什么都不存在。
如果有如果,那还不如什么都不要。
落一,你在听吗? 什么?
没什么,落马赛克,你说要是我从来就没有认识你该多好啊。
恩。
陈述的句式,疑问的口气。
很多故事就没了,没了那些故事,宫一九自己知道是这样的,可是没有了语言能力的她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知道这着棋下面的一步,这句话后尾随的一句。
三天三夜。连续不断的。没有月光也没有太阳。海水平淡,潮汐自然。绳结子也是异常的紧。随手结上去,落一就怎么也打不开。
三天三夜,连续不断的,一九不在,嘴唇惨白。落一很久没有见到一九,也就很久的不开口说话,世界像是回归到最初的死寂。
这样也好。有人在说话么。大拇指在这个时候又磨破了皮。疼痛的霎那,落一只是知道有什么回来了。有什么消失掉了。一九在车站徘徊,列车呼啸着一次又一次的过去。从看不到尾到看不到头。始终无法完完全全。站台的花朵已经狠狠地枯萎掉,只身下顽强的野草。
一九想等待,等待与很久以前相同的一半列车,然后他要叫上一个神经病,坐着车子回到遥远的过去。真是神经病呢。有人在说话么。一九的手抖动了一下。霎那间的,回的来的,回不去的。都成了永恒了。
[永恒是什么
,永恒就是你所永远要不回的给你的一个他妈的谎言]
一九抢过落一的绳子,很认真地数者上面或者松散或者紧绷的结。落一也说什么。这么久,不能形容的久,这样的绳子在他的手里这么久,突然一下就被她从来不曾认真注意的家伙扯掉,他却毫无语言。究竟是什么。
落一自己也不知道,或者自己根本就不在乎把,自己狠狠的抓住绳子就如同陷入泥潭的猫抓住了救命稻草,而她只是要抓住这样的绳子狠狠地等待,让自己在恍恍惚惚的时光洪流中有个依靠,一个不真实但是用拉哄骗自己已经足够的依靠。
一九说2111,你记得么。恩。什么。你要去的阿,落一,才10年呢。才21阿。
哦。这样啊,十年过去了?
对,过去了。
一九把绳子还回落一手里的时候,小手指的指尖轻触到了落一的指尖,小手指尖。那样的感觉微妙而真实,一九张着嘴巴,无法描述,可能是,或许是在一个人很久以后突然遇到另一个人。不,应该是在一起很久以后突然离开,永不相遇。然后这就成了那他妈的永恒。
笨蛋你是要流口水了吧。落一笑着说。
一九慌张地缩回手。也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就出门去。在门口的时候突然回过头说:落一姑娘现在21岁,是大人了阿。
落一看着窗户,透过窗子看外面的海,或者是外面的时间。她突然什么也看不到。她不知道这是自己的时光,她在岁月里恍惚的把自己忘记却记得刚才把门关的响亮地一九。于是现在的岁月,她是可以看到他。
他。他。他。
低下头,落一继续打着结。其实什么都回的去吧。落一姑娘,还是像落一孩子那样数着数不清的结。
[其实2111一直都在,我们原来看不到而已]
落一的结,从那时到现在居然十年了。原先的绳子早就班驳不堪了,那些散乱的绳子上结着的像疙瘩一样的不平整,落一的手指就是那样磨坏的,现在早就结上了茧,磨都磨不出声响了,只有潮水去磨灭,那海和时间一起湮灭。
时间很容易过啊,一下就十年了。
落一不是落马赛克,成了落一姑娘。宫一九不是宫大人而成了一九。
有什么变了,摩天轮始终没有倒塌,没有完成那当时一直的幻想。陈旧的月台车厢氧化越是严重,看不见本色的铁锈完完全全遮盖了过往。海平面,沙堤,曾经在的。故事一直在这些地方有着不同的剧情,但是只有宫一九和落一才能给他们的故事打上记号,叫做曾经。
曾经在的,现在呢?
那些手指早就在一九不知踪迹的那天荒废掉了,语言能力也是在那天里彻底丧失了。连对着曾经大喊大闹的力气都没了。
年华,2111,时光,戛然而止,我们。
关键词里找不到了那些记号,模糊的眼睛,发散的瞳仁,坏掉的手指,温柔发额发,马赛克的符号,大人的称谓,一直在行走中,那根颓败的绳子,一直没有言语过去,因为都知道过去什么都不能说明。说明不了曾经的年华。
至多是代表那段时间的结束,从此开始的不在纪念。 都不在现场,结束了那一场让人仓皇失措的表演。
演员卸下了厚重的妆容,换下了夸张的演出服,解下了闷得不透气的假发。整个化妆间里都是强烈刺眼的灯光和明晃的镜子,对着镜子自怜自艾的女孩子始终拿粉饼去遮掩鼻翼上的细小雀斑。
童话故事始终是要结束的,一九推醒了靠在身边的落一。落一姑娘。
落一还是穿着演出服,紧束的上衣和夸张的裙摆,嘴唇上还带着很艳丽 的红,耳朵上是大的绿色环形耳环,头发是不干净的紫色假发。
落一坐在那个一百七一阶的台阶上,和一九并排,手里还握着一九刚刚递来的冰棒。
[就这样结束吧,没有房子没有海,没有绳结没有光
。只有并排的肩膀与甜腻的冰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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