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圣诞了,博子开始带手套。底色是深绿色的,上面织出白色的花纹。博子对着手呵气,问到了手套上阳光的香味。冬天虽然温度低,但是阳光总是毫无保留的泄下来。博子在傍晚的时候把家里的衣服统统拿到那扇大落地窗前,然后看着夕阳一步一步地挪远去。博子觉得温暖起来,突然向姐姐那边靠紧了些。
姐姐身上的温度总是散发的格外的悠远。和着某个季节的气息一起蔓延到博子的身边,靠在姐姐身边的时候,这所有的一起就成了整个世界。
“姐姐,圣诞节会不会下雪? 第一场雪?”
姐姐裹紧了大衣,定定地看着博子.博子稍稍仰起头,便恰好撞见了姐姐的目光,一潭秋水里满是和平与安宁.但是,这宁和最终是拗不过事实的."大概不会吧.今年是暖冬."
声音温厚而婉转,于是一不小心就嵌入了博子的生命里源远流长。暖冬本来是很陌生的词汇,博子以前居住的城市总是下着大雪,六边形的雪花会没过屋顶和街道。直至搬来和姐姐住后博子才渐渐的知道并不是每个地方都有雪花。
“吾。看不到雪了么?”博子开始想念没有亲人的家乡了。
“有些景致是刻入了生命而不可抹去的。”姐姐的声音再次传来。
博子便不再说话,把嘴唇靠近了毛线手套,亲亲地吻了一下.姐姐突然停了下来,领着博子来到一棵树前面.
"就是这里了."
"嗯."
姐妹两个开始默默祷告.博子弯下身去捡起地上一片落叶.不知为何有些潮湿.最近并没有下雨,而这片落叶,也不像是新近枯萎了的.虽说感到奇异,但并不多在意,博子看着这枚树叶,心里默默念道:"这也是我害了你.若是我不来这里祭奠他的死,你这落叶,也用不着这么悲伤."
但,悲伤是不能弥补的.正如落叶,已经脱离了母体,不能够在把它接在母体上.若是新叶,或许还能存活.已经枯萎了的叶子,心已经死了.
这个时候微微的吹过了一些风。树叶子们就哗啦啦的奏起了节奏。姐姐转过身子,把身上的围巾系给博子。姐妹两个就站在许愿树下用冰凉的指尖牵着彼此温暖的手心沉默看着暖冬里的叶子一片一片死去,祭奠自己也祭奠其他。
天色暗了。冬天黑夜总是突兀的速度覆盖过城市的面孔。博子又抬起头来,终于觉得上帝并不是那么残忍。这里没有了雪花,却总有着不那么浓厚的浮云,于是终年可以看见漫天的星星。
“博子,你要做那一颗星?”温和的声音沿着温和的轨迹蔓延过来,穿透了整个风。
"我要做从左边数的第三颗."博子没想多久就给了答案.
姐姐有些吃惊.她愿意为博子会说"最亮的那颗"或者"最暗的那颗"之类,但是博子给出的是一个具体的答案.
姐姐很好奇,但没有刨根究底,世界上的人只分两种,一种是你问他他也什么都不会说,另一种是你不问,他也会把全部的都告诉你.姐姐拿不准博子是哪一种,所以没多问.
有时候博子觉得,姐姐真是很聪明的人啊,仿佛什么都能猜到似的.而且善解人意.而自己呢,关于人际方面确实是一点都不在行,除了姐姐和已故的他,甚至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博子心想姐姐是最左边的那颗星星,前者所有的星星往前走.而他是左边第二颗,他的灵魂保护着姐姐.而自己紧紧跟在他们后面.如果稍不留神掉了队,便会成了寂寞的空心人.身体是空的,越来越轻,飘到城市上空去,俯视巨大阴影下城市的巨大阴影.重重叠叠,交错汇织.
是的。博子只是为了姐姐。即使是姐姐问她要做哪颗星星,她也要考虑到姐姐的心境。博子并没有有意料的姐姐的沉默,她本以为姐姐会问为什么,而后她便会将自己心里对于姐姐的依恋毫无保留的展现。然而,姐姐没有,博子依稀的觉得是姐姐特意没有这样做,而这目的是为了让她长大。
风停的时候,姐妹俩就松开手奔跑了起来,这个时候,她们是在各自的世界里。谁也不依赖或者依靠着谁。他们往前奔跑,只是因为前方有路。这个时候博子是这样觉得,一切又回归到了最初的美好。
博子把大衣和带着体温的围巾脱下放到落地窗前的时候,月亮正在窗子前右边第三颗星前照耀着,博子的脸由于奔跑的摩擦涨成了红色。
博子突然想起姐姐,想起奔跑时候的姐姐,她朝哪个方向了呢?
[au
revoir...au revoir... ] {注:au revoir意为法语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