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洛桑。
今天下了一场雨。从桑不知道的时候开始下,稀里哗啦的。带着整个夏天粘稠的味道,还有江南的烟雨连绵。
桑穿着湖水绿的裙子,以一种融洽的样子存在着,在这个夏季存在着,她要留下点什么,在这个匆匆的夏季。
所以,一切就开始了。关于,夏天的名字,八八,还有桑。洛桑。
夏眠路的裙摆是满目的春兰,从每一个拐角,每一条巷子,每一条街道,一直到山水大道都是满目春兰的,每一个角落都涨满了绿色,桑有的时候还是会担心这些饱满的绿色一下子涨开来,然后整个夏眠都是绿色的味道,充满了阳光的味道,然后,湖水绿的裙子花边会很漂亮的飞起来。
街角的老房子总是爬满了爬山虎的枝蔓,从低地到高处一直妖娆的滋长。直道一切都被覆盖和繁衍。桑德家就是老房子右边的四合院,记右边。每次桑根别人说起,总是要很重的咬这个字的音节,“右”
。有一股浓烈的味道。四合院有5户人家。桑和姥姥,山一和婆婆,五姨和他的丈夫姜叔,二胡和妹妹一如,还有一个花蒲老板以香。
人人多地方不总是热闹的。各自各自的事,和一切本没有关系。四合院也就是从朝到夕的沉默。桑每天总早上6:30的时候准时绕过木兰胡同第三个十字路口的泡桐花树,然后左拐买油条,接着往前,一直到夏眠电车站。搭乘1730号电车,以一个过客的身份前往另一个目的地。
桑的目的地是城南的墓地,桑是那里的登记员。这似乎是很不吉利的工作,成天是在灰白色的墓碑前呆坐着,看着穿这黑衣服,白衬衫来了的人,有去了的人,看着开的灿烂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来。看到一张张逝去的容颜,听到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来的时候是哭泣,伴着一种惊天动地,走的时候是喧闹,带着热闹的感伤。每天看到这些,感情都用光了,也就渐渐麻木了,习惯了。都是一些程式性的动作,来,鞭炮,哭泣,走。来,鲜花,凋谢,走。桑只是要简单得记录这些人的名字,尔后的事,也就一切无关了。
吃着油条,爬山虎的枝蔓升高,2004就来了。谁有没有想到是这样的一年。
姥姥和婆婆的尸体被送过来的时候,桑还在涂DIOR
ADDICT的指甲油,粉红色的。这一直是个争执很多的色彩,太过浓腻,但是还有有一种悦然的温暖。桑还是喜欢把这种色彩压倒自己的指甲上,粉嫩的,透明的颜色,天空和夏季的颜色都可以倒映在里头。而今天这个时候还倒映了一层鲜亮的白色。
姥姥和婆婆安睡在里头,面容都被纯白给遮挡,生前的罪恶和善良都与因为一层纱与这个世界隔绝。墓地的人员很快的开始工作,要量地,编排,把这两位老人安葬在这里,然后,他们也要等待花开花谢,人去人来。桑是真的习惯了,呆坐着看着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姥姥。以前这个老人都是在花布棉被中睡眠,窗子都不会关,夏眠的夜色很容易溢进梦境,早上的时候很容易预见第一次的阳光。姥姥又很重的鼻息,和夏天知了的名叫做伴。而这些熟悉的节奏,都要在这一刻被打破,略带一种不习惯的突然。
婆婆不太了解,只是知道这两个老人成天在一起唠唠叨叨,吵闹的声音是夏季不绝的歌唱。但是他们又很好,一起去摘泡桐花瓣,织毛衣。现在,连死去都不会寂寞。
一切如一场夏天的骤雨,来得这么突然。然而,这也始终只是一个开始,正如夏天也才刚刚到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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