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师大附中 汤正良

好大的雪！
    天还亮得不彻底，轻舞飞扬的雪朵儿弥漫空中，那是千万朵肆意飘飞的雪朵儿啊，来得好热闹，好欢快。
    衬着对面建筑物的底子，雪朵儿莹白温润，轻盈柔曼。天幕上，密密麻麻，渐远渐细，渐远渐灰，雪朵儿没有给天幕留下一丝儿缝隙。
    这是怎样的雪朵儿呀？李白说：“燕山雪花大如席。”我见过北方的雪，那是旋风卷沙，漫搅奋飞，爽朗粗犷一如北方的汉子。只有南方的雪，才有这么大的朵儿，才这么轻盈柔曼，晶莹如处子的眸子，温润如处子的肌肤。
    这是怎样的雪朵儿呢？谢安有问：“白雪纷纷何所似？”谢玄说“撒盐空中差可拟”，道蕴说“未若柳絮因风起”，撒盐空中当然没有美感，风起柳絮也没有道出雪朵儿的质地和姿态来呀。柳絮是干的，懒洋洋地浮着飘，你看这雪朵儿，从容摇曳，那是飞扬的沾湿带露的野山茶，那是飘落的蓬松滋润的棉花糖呀。
    这是怎样的雪朵儿啊！你结伴而来，静静地飞扬，尽情地舞蹈，上下翻飞，左右腾挪，这是最优雅最潇洒最纯净的舞蹈呀，我分明看到了你会心的笑容，悟到了你诗意的心灵。
    这雪朵儿，——哦，这是鸟儿呀，一只两只……好多的鸟儿呀，——不是幻觉，从最近处的那只，我认出，这是在校园逗留了好些时日的好几千只成群的鸟儿。这飞舞的精灵，该成了鸟儿主舞雪儿伴舞吧。
    最先发现这群鸟儿，是在教学楼六楼办公室，发现对面体育馆房顶上黑压压的，细看了才知是几千只鸟儿，比麻雀稍大，比八哥稍小，褐色，飞起来内翼有白色，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云雀。这群鸟儿，曾布满校园的每一棵香樟，唧唧啾鸣，向我致以清晨的问候；在我下班登上山的石级时，从我头顶平行一掠而过，倏地，就远了；但从来没有看到他们高飞过。
    现在这弥漫在雪花中的鸟儿，如何就飞得那样高了？你是去远迎高空的雪花儿么，你是为这极致的美所感召么，高空中，一样的灰色，一样的飞舞，一样的轻盈，分不清哪是雪儿哪是鸟儿。这是美，这是爱，这是勇敢，这是力量，这是生动，这是欢快，——这就是天地万物的和谐呀。隐约中，我听到了音乐，是音乐，——贝多芬《第九交响乐》。
    在这雪和鸟共舞的空中，我看到一群十来岁少年，在齐膝的雪地里堵野兔，在结厚冰的河面上坐雪橇；我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油布袜上套着草鞋，挑一担百五六十斤的鲜鱼顶风冒雪一肩三十里；我看到三五个二十上下的青年，雪天横渡沩江河，上岸后赤身雪地跑两百米到公共厕所去换衣服……
    我，内心升腾一份崇敬！

时在甲申腊月二十
 甲申除夕夜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