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个诗人的死亡》的再认识

——与张建斌、谢朝春老师商榷             

　　昨日，遵嘱给几篇作文作评（非关选拔，只是交流意见），因为张老师交文章给我已经两天，不能再拖，所以虽然时在半夜转钟以后，还是想完成任务，但思想不容易集中了，所有点评都比较简单，尤其是评到最后一篇，脑眼手都不大听使唤了，便简单戴个帽子而偷了懒去。
　　初评文字为：
　　文章只是转述了生活中一个现成的故事，看不到考生自己的“写作”。如果说，文章是通过一个故事表现对尊严的讽刺，也不是不可以，但至少，没有表明“伤害与尊严”二者的关系，这就脱离了原话题，不符合命题要求。这样的文章应该是不及格的。高考阅卷，这样的文章是要经过三人以上的讨论来认证的。

　　对此，张老师谢老师谈了不同看法。
　　张老师的看法是：
　　近观汤老师所评六篇作文，深为认同，法眼炯炯，慧眼独具。唯对《一个诗人之死》(下附)一文的点评，稍有异议。其实《一》文当属寓言性质，文章内容较为深奥，言一诗人为维护自己独特之尊严特立独行，离群索居，以至遭人误会(这种误会事后是解释不清的，反而遭人耻笑，尊严尽失)，宁愿伤害身体，而不愿伤害尊严(如果在文中将这番心理活动点出，估计可多打几分)，最后以死来谢人谢己。文章语言平实而又机智幽默并不失对某些现实生活的反讽，寓意深刻，含有对人性中某些深度复杂心理的挖掘和检视，应当说是一篇颇具思想性和艺术性的作品。但以法眼观之，则扣题不严，主题晦涩，材料失真(但文中并不乏诸多的生活的真实细节)，缺乏现实针对性，判为不及格亦不委屈。若以慧眼观之，愚以为可判至48分左右。

　　谢老师的看法是：
　　汤老师和厉老师均认为《一个诗人的死亡》有离题之嫌，对此我有不同看法。
　　我认为这篇文章不能轻易地判为离题，因为文章的立意中蕴含了“尊严和伤害”的关系，作者就是围绕“尊严和伤害”来构思的，有例为证：
　　小说（寓言？）主角的名字“光樽俨”隐含了作者讽刺的意图，文中引用的诗人的两首断章联系起来读也蕴含了“尊严”和“伤害”的关系，尊严得可笑的诗人在看客们众目睽睽下被“伤害”得稀里糊涂丢了性命……这些富有寓意的细节、情节引人深思：究竟是诗人可笑可怜的“尊严”“伤害”了自己？还是看客们的穷极无聊或别有居心的热心“伤害”了诗人？
　　要说文章偏离了“尊严和伤害”的话题，要说这其中没有蕴含“尊严”和“伤害”的关系，愚以为要求太苛刻。
　　当然，文章的不足也是很明显的，正如汤老师点评所说：“文章只是转述了生活中一个现成的故事，看不到考生自己的‘写作’”，换言之，这篇文章太像故事了，雕琢的痕迹非常明显，严重影响了文章的艺术性和感染力。
　　另外，由于写得隐晦，该文在没有太多时间琢磨的高考阅卷中被判离题也不冤。－－为了保险起见，高考作文还是写得明晰点为好。

　　刚才从赵锦云老师处回家，又是转钟一点多了，看到两位老师的意见，我重新认真读了原文，想展开来具体谈谈看法，以与两位老师并其他网友商榷，现在已经是1：56了，不知能不能做完（明天有明天的事）。
　　我说“这样的文章应该是不及格的”，主要基于两点：一是“文章只是转述了生活中一个现成的故事，看不到考生自己的‘写作’”；二是“没有表明“伤害与尊严”二者的关系，这就脱离了原话题，不符合命题要求”。
　　从第一点上说，说白了，就是拣一个现成的故事，有“移花接木”之嫌。有人站在楼顶边缘，被人瞧见，误以为是要跳楼自杀，在众多围观者的眼睛和新闻采访摄像机的镜头下，将误会变为真实。这一故事情节并不陌生。当然，高考阅卷，“似曾相识”不能作为“抄袭”的依据，但全文只是转述一个“陈旧”的故事，不管判不判为“宿构”或者“移花接木”，文章内容的本身价值是必然会予以否定的。国家考试中心张伟民先生在去年的一个讲话中专门强调，抄袭宿构必须“严惩不贷”，“此风不可长”。对此，我们当反复告诫学生。
　　那么，是否表明了“伤害与尊严”的关系，是否离题了呢？我们一起来再次阅读文章。
　　我揣度，考生对这篇文章的预设主题当是对“尊严”的讽刺或者否定。边缘诗人光樽俨在“尴尬”中为了“自以为无比高傲的尊严”杀死了自己，这是尊严在杀人，这是光樽俨——光有尊严的结局，这也当然应该是对人们“自以为无比高傲的尊严”的讽刺和否定了。所以我在初评中说了一句“如果说，文章是通过一个故事表现对尊严的讽刺，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这里有两点值得讨论。
　　首先，这是不是我们一般意义上的“尊严”？也就是说，文章中的“尊严”是否偷换了概念？
　　尊严，是一份不容亵渎的尊贵和庄严，是对身份、地位、品格的一种不容侵犯的尊敬。光樽俨的死，既不是外来的亵渎，也不是外来的侵犯，围观和摄像，常理上不当是恶意。不是“摄像机”“拉”他跳下去的，是他变态心理推他跳下去的。
　　张老师说，文章是“言一诗人为维护自己独特之尊严特立独行，离群索居，以至遭人误会，宁愿伤害身体，而不愿伤害尊严，最后以死来谢人谢己”。
　　从文章看来，是看不出诗人离群索居的原因是“为维护自己独特之尊严”的。离群索居，是世人排斥（侵犯？亵渎？）诗人，还是诗人拒绝世人？这是个问题。（随之带来的一个问题，“边缘诗人”的“边缘”，与“生活在边缘”的“边缘”，作者有意连缀，当然是为了增加些诙谐，但无论是边缘诗人的创作离开文学主潮流，还是生活在边缘离开社会主潮流，都不是外在力量强加的。）“以至遭人误会”的原因也不是离群索居，而是“坐在房顶的边缘——发呆”。那么，这种误会的责任不在他人，构不成他人对诗人的伤害。前面说过，无论是围观还是摄像，从常理上说，应该是出于善意的关心（不排除猎奇），不当是恶意。（谢老师说这是“看客们的穷极无聊或别有居心的热心”似乎从常理上是说不过去的。）如果以此为伤害，以死来反抗这种伤害，实际上也构不成对真正意义上“尊严”的讽刺，只能说明“诗人”的脑子出了问题，只能是对这种没来由的自恋者的讽刺。既然既构不成伤害，也谈不上尊严，那么与因为伤害而维护自己的尊严的命题要求就不是一致的了。
　　这么说来，人们有理由相信，文章是在一个现成的故事的基础上硬扣试卷所要求的“话题”。
　　当然，我对六篇文章的判分，有试图拉开档次，对“移花接木”亮红灯以警示的导向因素在里面，高考实际阅卷操作中，这种争议大的文章，是要经过三人以上达成共识的。但从命题要求来看，恐怕无论如何不能算“一篇颇具思想性和艺术性的作品”。
　　再说说“法眼”与“慧眼”。
　　张老师以“法眼”“慧眼”概括评分控制，是精辟的；所说高考阅卷重法眼而轻慧眼的情况，也是确实存在的。但是，这实在是为杜绝宿构杜绝考生走捷径而不得已为之，是不能换位不能颠倒的。有件事我印象很深刻，1999年写“假如记忆可以移植”，有个考生不是按命题要求在“假设”前提下谈“记忆移植”所可能带来的利弊，而是论述“记忆移植”的不可能。文章文笔老练，逻辑严密，展示了作者相当广博的知识面和文字表述功力，就文章本身而言，实在是一篇不可多得的佳作。但因为偏离了命题要求，按照分项分等的评分标准（法眼），文章至多判28分。而以“慧眼”观之，从为国选材的原则出发，其审题能力的差距是差距，其表达能力和知识功底的优势不能否定（这篇文章谈记忆移植的不可能，绝对不存在“宿构”或者“抄袭”）。我拿着这篇文章，楼上楼下地跑了几个来回，最后由核心组和质检组认可，由我（阅卷人）和核心组及质检组负责人三人签字，评了48分。

　　而这种情况不可常有（事实上，从另一角度说，这样做是不公正的，对此施“慧眼”，则可能对彼给了“白眼”）。所以，考生动笔作文之前，一定要审视其构思表现是否符合命题要求，想借助手头现有的文章来“迎合”命题，常常是靠不住的。“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不可不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