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作《宽容漫说》中提到了有学生对教育和教师存在一种 “脱离现实的理想化要求”，有不够宽容的现象，其中说例时顺带了“评教评学”，对此，学生及时的雨、教师湘滨、家长大将军有几则有代表性的回帖，实际上转到了如何给教师这一职业定位，或者说如何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给师生关系定位的话题。我以为是一个很有意义的话题，能够作深入一些的探讨，能够有一个基本的求同存异，是有好处的。当然，我也感觉到了这不是一个轻松的话题。

    中国有这样三句古话：于教师，“学不厌而教不倦”；于学生，“亲其师方能信其道”；于家长，“爱子敬先生”。这三句古话，于我们上面的话题，当算不得偏题，而且，我以为到今天也还存在其合理的内核。

    作为中国第一个职业教师的孔子说自己“学不厌而教不倦”，这恐怕也是给教师的一个基本定位。学习不满足，是对自身的要求，我理解，这个“学”，应该不只是学知识，也包含学为人学为师。一个教师如果不能不断地更新知识提升智慧，不具备基本的社会良知和社会责任感，不具备应有的人格魅力和授业方法，则越“教不倦”就越糟糕。这样说来，“学不厌”是“教不倦”的前提条件。就“教不倦”来说，当也不是恕恕叨叨，没完没了，也不是不休息不睡觉，“教不倦”该是就态度而言的。

    “亲其师方能信其道”的道理是再浅显不过的，一个学生如果对他的授课老师要求过高，求全责备，必然会将自己与这个授课教师之间髙筑一道隔墙，这门功课是肯定学不好的。

    “爱子敬先生”的“敬”，我想主要也是对“先生”有一个基本的信任、理解和尊重。当然，前提条件也还是“爱子”，是希望孩子在“先生”那儿受到好的教育，如果不是孩子，这个“敬”也或许会打折扣的。

    归起来，这里存在一个如何要求教师的问题，一是做教师的怎样才能让人“亲”让人“敬”，一是做学生做家长的对可以“亲”可以“敬”的教师的认可标准。

    在探讨这个问题之前，先得求同一个基本的认识。教师与学生或者家长的关系，不是纯粹的店小二与“直接客户”的关系，也就是说，不是佣和雇的关系。教育是国家事业，国家对教育是有投入的，教师的主体收入是国拨工资，从原则上说，二者应该是共同提高民族素质提升国家综合实力的合作关系。那么，国家颁发的《教师资格证书》和主管单位的年度综合考核是教师合不合格的第一标准，而不是单凭“直接客户——学生”的满意与否。当然，如果硬要说教师的课时津贴中有学生的学费（是不是这样的我并不很清楚），二者是一种买卖关系，那也不是“直接”的买卖关系，孔子当年“有教无类”以“束脩”作交换是直接的，但现在教师都是从国家那儿或者说主管单位那儿拿薪水，“第一标准”说仍然成立。

    从教师自身认识来说，湘滨老师说“老师是个普通的职业，这职业和其他职业没本质区别”。从原则上说，我认同这个说法，我在欧阳荐峰老师《上班时间，或者12小时之外》的回帖中也说过类似的话：“教师也是人，且只是人。（主帖所表达的）从这一点上说，深刻！太阳底下的什么什么职业，前提也必须是端饭碗的职业。如果人家说，神圣，自己不可不掂量；如果人家说，算个蛋，回他一句，还算个好蛋！平平静静过日子，扎扎实实教学生，多少年过去了，门生说，这老头还行！足矣。”我以为我们说的是真实话，做的是真实人。如果说认识还不那么髙，欢迎批评。

    常常有人拿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蜡烛来赞美教师，这有点儿滑稽。从社会分工来说，任何职业都可以说是在服务别人的过程中服务自己，都有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内质角度；如果只是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蜡烛，那是最平庸的教师，或者说是不称职的教师。好的教师至少应该是一支节能灯，应该以“学不厌”为燃料，以物质和精神的双重愉悦为内燃机，并且还有一个好的调节开关，以更好更长的照亮别人。

    也就是说，教师也还要有一定的学习进修时间，有必须的恢复精力自我调节的空间，以辨证地完成一个螺旋式上升的良性循环。

    我注意到上文所举欧阳荐枫老师文章的标题《上班时间，或者12小时之外》，实际上，许多老师的工作时间还不止12小时。及时的雨同学所举评教评学的那位老师，每天的工作时间绝对在13小时以上，基本上没有双休日，教案课件求善求美，学生作文篇篇红红的批语，前两周在上课时出现眩晕，上周在办公室几次眩晕栽倒，医生说，需要多休息多锻炼。可就是这样一位教师，一位论文和文学作品拿全国一等奖的教师，一位历届高考学生人均成绩稳居全省前茅的教师，一位让学生由衷地说“听先生的课是精神的洗礼”的教师，却因为普通话还不那么标准（当然还比不了播音员），有学生“评教评学”作为改进的要求提出来。学生给老师提意见提要求这都是正常的，我没有批评的意思更没有追究的意思，我只是说，这种责人以周的要求表现了学生对教师的宽容度不够。由此也说明，教师在学生心目中的定位也可能是一种脱离现实的理想化定位。

    我这样说，但愿还不构成家长大将军所说的“要求学生以‘宽容’来放低（对教师的）要求”罢。

    再如《宽容漫说》中举的例子，周六晚上学生在蓝天网发的主帖，当即评了星作了编辑处理，第二天有个初一的学生在回帖中大叫，“搞什么啊？这么好的文章没人评星？斑斑都摇‘色子’去了？”其实，这样类似的指责是很多的，比如说，有学生要求版主将七八幅图片上传到他转载的一个帖子上，首先说，“斑竹快点把照片传上去（连“请”字也没有一个）”，过会儿又说，“这么久了还没传，令人失望（后面好几个感叹号）”。打点蓝天网，是老师们和许多网友乐于奉献的，但是，“我”愿意奉献，却不能是由人颐指气使地要求“我”奉献。

    一个主任医师那儿挂个号是8元钱，没有谁觉得不正常；一个高级教师在业余时间不收分文为学生在网上评点编辑文章，觉得这是应该的，慢了还不行。这是不是也是学生对职业定位认识的偏差呢？

    学生都深感现在学习压力大，特别辛苦，这是事实。但不知同学们有没有想到过教师的压力也很大，也同样辛苦。事实上，考学生的考试也同时在考老师，并且，教师自己还有这样那样的过级考试，也还有这样那样的科研论文要求。学生可以一门心思只搞学习，教师除了工作还有学习还有家务。学生辛苦是三年熬一届，教师辛苦是一届一届又一届地整个一生。从这个意义上讲，教师实在也是普通人从事的普通职业；从这个角度上讲，同学们在要求教师理解自己的同时，也应该理解教师。是吧？

    夜已深了，文章也有这么长了，权且打住，就此为一个没有结论的帖子，一块引玉的砖头。

    再补充一个看法，家长给教师一个基本的信任、理解和尊重，对学生“亲其师而信其道”是有直接影响的。——只是看法，不是要求。

教师、家长、学生 汤正良

4/7/2004 3:09 AM